第047章:生疑
十月伊始,尚書府便著手於各項籌備,薄雲深向來少問府中瑣事,獨獨大婚事宜,分外上心。哪怕政務繁忙,也要管家每日跟自己報備進展,不足之處,他都會一一指正。
管家忙碌奔波之餘,欣慰非常,空寂了這些年的府邸,總算要有些煙火氣了。主子不常在的府邸,便是空府,清冷地讓他們這些下人都時常覺得,日子真是孤獨。
這日休沐,朝中無事,也不必授課。難得閑暇,薄雲深走出書房,親自操刀起府中各項籌備。
“……這些花木都移掉去吧,栽上桃樹苗,鋪上草皮。”薄雲深站在院子裏道。她喜歡桃花,他一直都知道的。她來到他身邊的第一個大禮,就是這滿院的桃栽,來年灼灼。
管家道是,又說,“還有您的婚房,也該給它取個名字吧……”
“……就叫雲知軒。”薄雲深沉吟片刻道。
管家心領神會地笑了:“老奴明白,公子待餘小姐,當真是情深義重。”
薄雲深輕聲嗤笑,不置可否。忽而東祈現身,稟報道:“公子,餘相邀您過去一敘。”
薄雲深頷首:“備馬。”
東祈卻神色有異,遲遲未動。薄雲深道:“還有何事?”
東祈轉頭瞥了一眼管家,管家便先行告退,東祈這才附在薄雲深耳邊低語了什麽,薄雲深登時目色冷峻,聲音威嚴道:“她在哪?”
“還在外麵候著。”
薄雲深道:“帶我去見她。”
“是。”
……
茶樓,雅室。
薄雲深隻遠遠地負手站著,對麵紅衣女子靜靜坐於茶幾前,她抬了紅酥手,拎起茶壺,壺嘴裏緩緩注出兩盞雨前龍井,茶湯澄明,茶色細膩,和她一身惹眼的烈火紅衣,鮮明對峙。
“你怎麽不過來坐呢?”女子出聲道,音若黃鶯出穀,悅耳清鳴。
“有什麽話,直說便是。”他眉目疏冷道。
女子嬌嬌一笑,容色淑麗:“你誤會了,我沒什麽事,我隻是想來見見你。你知道我多久沒見你了嗎?一年多了,你從不主動找我,我想見你一麵,可是屢次不得。”
“我說過,我們不適合見麵。”
女子嗤鼻一笑:“不適合?怎麽就不適合?如今我未嫁,你未婚……哦,不對,你馬上就要成親了,你身邊很快會有一個門當戶對又知書達理的夫人陪著。是我不好,我不該來打擾你們,對嗎?”
薄雲深不語。女子明豔的笑容漸漸顯出一抹苦澀,一如茶湯初入口時,微微的澀意。她垂眸,聲音如墜低穀:“你要成親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呢?我多想來喝你的喜酒啊。我還想看看,你要娶的那個夫人,到底有多美,到底有多讓你心動……我都還沒見過她呢,真是遺憾。”
“她的事,你不用管。”
“那你喜歡她嗎?”她抬眼,驀然反問。
薄雲深回她一個冷冽的笑容,陰**:“你說呢。”
女子花枝亂顫地笑起來,嗬氣如蘭道:“公子,果然你還是你啊……其實我今天來也沒別的事,我隻是想著你要成親了,總要送點什麽禮物給你吧,想來想去,又想你家財萬貫,想來也不需要我那些不值錢的玩意兒,我真是難呢……”話是如此說,她仍是從袖中摸出一個深藍荷包,娉婷走至他麵前,捧著荷包與他,低聲道:“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喜歡嗎?”
薄雲深垂眸看她,沒有任何動作。
女子道:“我可不可以,幫你係上。”她不是問他,她隻是在陳述。她不想等他的回答,自作主張便給他係了。薄雲深卻後退一步,隻手抓住荷包,推回給她,“謝謝,不必,”
女子站直身子,直勾勾地望進他眼底,音色迷惑:“你不願意?為什麽不願意?是不喜歡還是……”
“不喜歡。”他定定打斷,溫潤的俊臉上,寫滿了淡漠,嘴角微垂,不見往日的言笑晏晏。
女子苦聲一笑:“我知道了。不過……還是送給你吧,就算你不戴在身上,好歹也揣起來,讓它每日陪著你,好嗎?”
“不好。”他說,“我還有事,你自己早些離開帝都,我不會再與你見麵。”說完,便要打開門離去。
女子咬了唇,哀傷地叫住他:“雲深。”
他身形一頓,她便快步攔至他跟前,執意把荷包塞進他溫暖的手心,懇切道:“我求你了,留下它好嗎?這是我準備了很久的心意,我想把它送給我最珍貴的人。哪怕你真的不想收下它,也請你把它丟在家裏,落滿灰塵也好,總好過丟棄於地,任人踐踏……我怕我的心會涼,我求你了,好嗎……”梨花淚落,楚楚動人的臉,讓人望而生憐。
他目色生寒,不發一言。離去時決然,未曾回頭。她站在門口長望著他決絕的背影,心口泛起微微的疼痛。
……
要見薄雲深的不是餘世,是餘知。餘知有東西要送給他,但臨近婚期,不好私下和他見麵,隻能借著餘世的名頭來了。餘世為此還煞有介事地哀歎了許久,說什麽女大不中留,心裏有了郎君便沒了苦心孤詣的老父親,令人悲愴。餘知便跟哄小孩一樣,好言好語地哄了他許久,這才讓餘世解了心中不平。
“小姐,您怎麽還在梳妝呀?薄公子都在大人那兒待了好久了,就等著您過去呢。”知晚居裏,彎彎著急過來催促。
餘知正執了螺子黛,盯著鏡中的自己專心致誌描眉,眼珠子都不轉一下道:“你別急嘛,我都好久沒見著他了,總得好好妝扮一下才行吧。”
“可您以前不也是這樣見他的嘛……”彎彎嘀咕,以前也沒見自家小姐怎麽在妝容上大動幹戈,怎麽今天倒是異常執著地搗鼓起來了。
“你現在還小,等你以後碰到你喜歡的人,你就知道我現在的心情了。”餘知以一副夏蟲不可語冰也的心態反駁她道。
我比你年紀都大呢……彎彎不以為然地暗吐舌頭,不再爭辯。
餘知描好眉毛,對著銅鏡美滋滋地欣賞地一會兒,覺得十分可以了,便指指彎彎道:“去,把我那套蝶穿花百褶裙給我取過來,我待會要穿。”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