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他心
待換上新衣裙,餘知這才揣著一顆砰砰直跳的心出門去。臨近花廳,她已緊張地攥出了一手薄汗。
呼——不能怯。餘知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做了一個深呼吸。咬咬牙,蒙頭往花廳走去,花廳裏隻薄雲深一個,餘世得了餘知要來的消息,提前走了。
馬上就要到了,還差二十步、十九步、十八步……十、九……餘知老遠便瞧見坐在花廳裏喝茶的薄雲深,見他側顏清俊如往昔。一時又慌又喜,心跳如擂鼓,咚咚咚,愈演愈烈。
緊張之至,出錯甚易。跨過門檻時,忘了提裙擺,她一腳踩在裙子流花的百褶上,猝不及防往地上栽去,“啊——”千鈞一發之際,薄雲深放下茶盞,箭步衝上前,穩穩地扶住她,“你沒事吧?”
餘知差點沒被自己蠢死,一時臉色紅通,支吾道:“我……我沒事……”方要借他力站起來,卻見地上掉落的一隻藍色荷包。荷包上繡著一隻飄然靈動的仙鶴。餘知知道,她沒有這麽好的手筆。彎彎說她的白鶴像一隻長腳的鴨子,長得十分笨拙。她也有自知之明,可到底是她的第一個女紅作品,她花費了許多的心思在上麵,不想舍棄。
薄雲深順著她的視線,彎腰拾起荷包,麵上閃過一絲慌色,語氣鎮定如常道:“這是我掉的荷包,你看什麽看得這麽出神?”
餘知恍然夢醒,一時退開,垂頭道:“沒……我就是覺得這個荷包挺漂亮的,是誰給你做的呢?”
薄雲深麵色一凝,諱莫如深道:“方才來時,在外麵撿的。”
“是撿的嗎?”餘知眼神懷疑。那可真巧啊,和她的荷包一樣,深藍的底色,繡的是仙鶴,紅額白羽,寓意深遠高潔。
“是。”他凝眸,語氣定定。
“哦。”餘知攥緊了袖中荷包,設想好的千言萬語,刹那間通通失了顏色,她心情複雜地笑了下,“很漂亮的荷包呢,應該做了很久吧,它的主人要是知道荷包掉了,一定很難過吧。”
“掉了便是掉了,說明它和它的主人沒有緣分。”目光幽深似海,不含任何情緒。
餘知無力地咬著唇瓣,眼睛酸澀難當,她不敢抬頭,怕他發現自己崩裂的表情,故作輕鬆地問:“我爹呢?他怎麽不在呀?”
薄雲深麵露古怪,依舊鎮靜答話:“方才有事出去了。”
“我……我才想起來我還有些事,你……你自便吧,對……對不起……”她說。倉皇轉過身,逃也似的離開。
薄雲深還要說什麽,對方已消失在了視線。他低頭看著手中荷包,一雙鳳眸微微眯起,眼底早是風起雲湧,巨浪滔滔,吞噬人意。
……
“他原來早就有心上人了是嗎……”餘知坐在湖心小島的臨水岸台,手裏攥著一朵嫣紅多瓣的木芙蓉,有一下沒一下地扯著花瓣。身側丟著她精心繡製卻沒有送出去的荷包,無心理會。
“有……”她歪著頭,無力地扯下一瓣花。
“沒有……”又扯下一瓣。
“有……”
“沒有……”
她的動作機械而枯燥,一朵嬌花,被她一瓣瓣地扯下,飄去湖麵,藍天碧水,落紅星點,有小魚從遠處遊過來啄食。
“有……”餘知數了數,還剩下三朵深色內瓣,心間陡生歡喜,數到最後一瓣的時候,不就是“沒有”嗎!
可是他真的“沒有”嗎?餘知又兀自苦惱起來,他都有別人送的荷包了,那個人是誰家的姑娘啊,他們相戀多久了……他既然早就有心上人了,為什麽還要接受和她的婚事呢。如果他真的不喜歡她,她一定不會強求的。
越想越難過,餘知鬱悶地哀嚎了好幾聲,“雲深,你到底喜歡誰嘛……”
“餘知?”
“誰在叫我?”餘知驚訝地回轉頭,便見李行舟緩步走來,他在她身後站定,問,“你坐在這裏做什麽?”
餘知懶得起身,隨手把花扔進湖裏,雙臂環著膝蓋,一臉鬱悶道:“沒什麽……你別管我。”
“我聽說薄大人來了,你不過去?”
聞言,餘知滿臉憤憤地道,“你現在別跟我提他,我好煩。”
他來了興趣:“怎麽說?”
“就不告訴你。”餘知哼了一聲,“我現在煩得很,你也別來打擾我。”
他難得的好脾氣:“我方才瞧見餘大人在到處找你。”
“嗷嗚……”餘知哀歎,“這個時候找我幹嘛啊……”仍是煩悶地拍拍屁股起身,“待哪兒都沒個清淨,我走了,你自己一個人玩吧。”
李行舟滿是古怪地看著她離開,視線收回來時,瞧見地上安然躺著的荷包,本想叫住她,餘知已然走遠。他想了想,還是走上前,撿起荷包,細細一瞧。波光水上,粉瓣零落,他眉頭蹙起,心下漸漸起疑。
……
“知兒,你這是怎麽了,怎麽招呼也不跟薄公子打一句,人就走了?你讓人薄公子多尷尬啊,人家特意跑來見你的。”顧氏得了餘世的意思,過來給餘知做思想工作。
餘知喪氣地一手托著下巴,語氣懶怠,“突然不想見他了,還能怎麽著。”
顧氏心思細膩,認真追問:“你別蒙姨娘我,你跟姨娘說,他是不是哪裏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姨娘到時候幫你說說他去。”
“他沒有哪裏不好。”餘知歎氣道,“是我自己不夠優秀,配不上他而已。”
“怎麽會呢,你別多想。”顧氏道,“我們家知兒人美聰明,學識又好,哪裏會配不上他。”
餘知仍舊滿臉苦悶:“姨娘,我有個事兒想問你,薄公子府上是不是還住著別的女人啊?”
“這個是真沒有。”顧氏笑了,“你爹早幫你查過了,他府上一個姬妾都沒有,旁的紈絝子弟跟他可沒法比。”
“那難道……他就沒有心儀的人?”餘知不信。
顧氏道:“男人嘛,哪個不喜歡偷腥的呢,你真要這樣較真,姨娘便跟你實話實說。姨娘也不能保證他心裏藏著誰,但是姨娘可以保證,你是唯一一個能與他比肩的人,任何其他人,都不可以,隻有你,你是唯一。日後你去了他府中,便是名副其實的當家主母,諸事大權把持在手,不必受人限製,娘家也能替你撐腰,沒人可以撼動你的地位,薄雲深也不敢背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