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燕爾
劉氏與她的兒子薄豐兒媳王氏早已在花廳等候多時,餘知和薄雲深一道過去。新婚燕爾,佳人絕璧,倒是羨煞了旁人。
薄雲深先於劉氏下首落了座,餘知由年老的婆子領著,婆子一一給她介紹了坐在花廳裏的幾位親眷。其實也就是薄豐夫婦,以及一對粉雕玉琢的雙胞胎兒子,年紀小小,大抵也才三四歲。
婆子提醒她給婆婆劉氏奉茶,餘知便行至劉氏跟前,雙膝跪下,接過一側丫鬟端著的托盤裏白瓷的茶盞,含著笑意,略有些羞澀地喊了一句,“娘。”
“請您喝茶。”她恭恭敬敬地雙手呈上茶盞。
劉氏雖是做了奶奶的人了,卻因保養得當,肌膚光滑依舊,看不出多少歲月的痕跡。她垂眸,笑意淺淺地打量了餘知一會兒,才悠悠開口道:“原先雲深同我說起要娶你過門時,我尚且納悶,這相府家的二千金可是丞相大人的掌中寶,而我們薄家不過是商賈世家,雲深何德何能,才能娶了你回去,如今你真入了我們家門,可想而知他的能耐……”
明明是貶低自己抬舉餘知的口氣,卻又明裏暗裏地擠兌了薄雲深,劉氏深諳說話之術,隻一句話,便讓並不知內情的餘知愕然了片刻。
不過,她話音未落,陡然傳來茶盞擱在桌麵的清脆聲響,隨後便聽得薄雲深責備的語氣問話下人道:“怎麽做事的,茶水這麽涼……”
負責添置茶水的婢女登時戰戰兢兢地跪下來,磕頭道:“公子恕罪,奴婢不該給您倒這麽涼的茶水,求公子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罷了,去換杯新的茶水來。”薄雲深無奈擺擺手。
本就是個突如其來的小插曲,劉氏卻像是被什麽給提點了一樣,如夢初醒般,遲遲接過餘知手中的茶盞,慢悠悠地啜了一口,這才虛扶起餘知,認真道:“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們薄家的人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但凡進了我們薄家的門,遑論你娘家多顯貴,日後,你還是得依著我們薄家的規矩來,可明白?”
餘知明白婆婆是在給她下馬威,按耐住心中不適,應允道:“兒媳明白。”
劉氏點點頭,便吩咐了下人端來描金的紅漆托盤,劉氏自托盤裏取出一對玉鐲,交到餘知手上:“這是我給你的一點心意,算不得多貴重,你莫要嫌棄才好。”
餘知貌似感激地收下,“謝謝娘。”
劉氏端著一副高貴的麵孔,優雅起身:“時候不早了,大家都用膳去吧。”
她於這個府邸,根本算不得什麽真正的主子,長輩的架勢卻被她拿捏得遊刃有餘,仿佛這裏的一切本就歸她管一樣。
席間用飯,諸人寂然,劉氏管理後宅已久,規矩多,薄豐和妻子王氏被她管地久了,早就養成了中規中矩的習性,連帶著兩個小孫子,也是安安靜靜,不敢發出丁點異樣。
餘知在家時哪裏有這樣多的規矩,如今她初來乍到,又什麽都得跟著薄家的規矩來。一時間,她想起顧氏說過的話,她說,幸好薄雲深早已另立門戶,餘知婚後的日子會很好過的。起先餘知還覺得沒什麽,今日和劉氏幾場交道打下來,餘知便自私地在心裏祈禱著:還是快點走吧……
正當餘知在心裏碎碎念之時,薄雲深好似看破她的想法一般,突然夾了一塊肉片到她碗中,眉眼蘊著滿滿的關懷:“府中廚子做飯大多依著我的口味來,今日雖換了些花樣,卻也不知你能不能吃得慣。”
他話音方落,便有好幾雙眼睛唰唰地朝餘知看去,有羨慕,有嫉妒。餘知有些不好意思,抿唇一笑,“我不挑食的,吃什麽都行……”
“你如今是這個家的當家主母,家中權力,你便占去了一半,別說是飯菜的口味要顧著你,便是府中巨細,也得過問你的意思。”薄雲深擲地有聲,卻又語意雙關地道。
劉氏聽罷,麵如土色。薄雲深便想起了什麽似的,恍然地把話題轉向劉氏,笑意盈然:“母親,如今那邊家中可好?後宅可還安寧?母親整日操持宅中瑣事,眼看著日漸蒼老,也是時候當放些權給弟妹,您也好含飴弄孫,頤養天年了。”
聞言,劉氏氣得狠狠瞪了薄雲深一眼,又扭轉頭,見王氏神色張惶,謹慎戒懼,全然不敢插嘴。
劉氏啪的一聲摔了筷子,忍著怒氣,起身道:“這早飯我也是吃不下了,你們自便,我先行回府。”
她方走了幾步,薄豐便也放了筷子,拖家帶口地跟了過去,“娘,您走這麽急做甚,倒是等等您兩個小孫子……”
不過片刻,方才還坐了滿滿一桌的人,如今隻剩了餘知和薄雲深,氣氛頓覺尷尬。
薄雲深倒不介意這些,隻若無其事地吩咐了下人把劉氏等人的碗筷收走,溫和耐心地同餘知解釋道:“你既是我的夫人,有些話我便實話跟你說。我與我母親一家一向不和,常日裏往來甚少,奈何她頭上還頂薄家嫡母名頭,逢了年節,或是府中大事,我便少不了和她交鋒。”
說到後麵,薄雲深眉目森森,狠辣陰鷙。他道:“我從未把她放在眼裏,你也不必顧忌於她,她若是敢對你耍橫,隻管頂回去,縱是天塌了,你的夫君我也能替你扛著,沒人敢動你分毫。”
餘知吃吃一笑,道:“我雖有時心慈,卻也容不了旁人欺壓我,你放心,我不會那麽容易受欺負的。”她原本還忌憚劉氏是她婆婆,不易對付,有了薄雲深這番話,餘知登時舒泰了不少。
沒有旁人打攪的早飯,餘知頓覺鬆快,雖和薄雲深也沒說上幾句話,卻毫不似方才那樣約束難捱。
用過早飯,薄雲深又帶她去府中各處閑逛,熟悉府邸構造。除去各院布局的概覽,薄雲深還解說了府中的人事分布,並讓各院的管事過來拜見了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