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宿醉
夜風微涼,陣陣襲來。秋衫輕透,餘知冷地渾身一顫,瑟瑟地往薄雲深懷裏縮去,像極了誰家遺棄在牆頭的貓兒,眉眼微耷,可憐極了。
她咬唇,捂住堵悶的胸口,嗆出來的眼淚止不住地滑過麵頰,濕透他衣衫。
薄雲深垂望著她,泛起絲絲心疼:“以後還敢嗎?”他沒由來得有些氣悶,不是問話,倒像是質問威脅。
他明知她不會喝酒,還眼睜睜地看著她逞強,直到見她喝得沒了人樣,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應該帶她離開那兒的。
那樣靡爛的酒局,他當時,又是抱著怎樣冷漠的態度袖手旁觀的呢……他自己,其實和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男人也沒什麽兩樣了吧,一樣的禽獸,一樣的冷血變態。
捫心自問,他似乎也不那麽想看她好,也想讓她受受這人世間的苦難,讓她明白,她從前的安逸,是多麽罪惡……
餘知混沌得很,卻是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住胃中不適,傻兮兮地笑道:“敢,至少我知道,原來我是有喝酒的潛力的……嘿嘿……我以後還可以喝更多的酒,以後他們再讓你喝酒,你就把我叫過去,我一定能把那些人都給幹倒……你說是吧……”
抱著她的手臂便緊了緊,他嚴肅地告誡她:“你不準喝。”
“我就喝,怎麽了……”餘知努著嘴,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總不能讓你喝吧,到時候誤事了怎麽辦,我喝醉了不要緊,至少還有你在保護我呀,你一定會護我周全的,是吧?”
“歪理。”他好氣又好笑,一時竟不知該怎樣反駁她的傻氣。
餘知也跟著笑了笑,甜甜地說:“為你喝酒,我甘之如飴。”又或者說,為心愛的人做任何事,都是她心之所向。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其實你根本就沒必要為我擋酒。”他抬了眉梢,眸子失了焦距般不知在看何處,緩緩說道。
他混跡官場這麽多年,參加過的酒局隻多不少,酒量究竟如何,他心中有數。他從不喝多,意思即可,旁人也無法勉強他。她卻是唯一一個,生怕他醉酒誤事,強迫自己喝得稀爛,也不肯讓他沾酒的人。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傻的姑娘啊……
餘知很認真地騰出暈乎乎的腦子想了想,煞有介事地回答說:“我當時就是腦子一熱,想著不能讓他們為難你,我沒想過別的……”現在想想,他說的好像有道理,他又不蠢,怎麽可能連擋酒都不會。倒是顯得她多此一舉了,白給胃裏灌了那樣多的酒,她現在都快難受死了。
他默然良久,才低歎道:“下次不許這麽衝動了……”
許久,她說:“哦……”聲音小小的,幾不可聞,更像是睡著時的囈語。
他低頭,發現她不知何時已閉上雙眼,臉頰酡紅,毛絨絨的腦袋埋進他溫暖,無所顧忌地,沉沉睡去。
她醉酒時倒不似旁人,不撒酒瘋,也不胡言亂語。她安安靜靜的,好似初生的嬰孩恬靜,不吵不鬧。
盡管如此,他還是給她喂了醒酒湯,讓她睡得舒服些。
這一覺,餘知睡了個踏實,次日醒時,日頭近午,陽光和煦灑進窗欞,精靈一般,雀躍在整潔的木質地板上。樓外日光耀色,車如流水,人潮攢動。
她身上的衣裳換了,她記得昨夜陪阿深赴了酒局,然後他抱了她回來,再然後……她想不起來了。
她正努力回想著,薄雲深便推門進來了,坐於床沿,如水的目光包圍了她:“感覺好些了嗎?”
宿醉的後遺症讓她遲鈍地思考半晌:“好多了……你今天……怎麽沒出去啊?”
他笑:“那邊沒什麽事,我便留下來陪你。”
餘知突覺窘迫:“我昨天醉了酒沒幹嘛吧?對了,我身上的衣裳是丫鬟給我換的嗎?”
他點頭:“你昨夜睡過去了,我讓丫鬟幫你沐了浴。”
餘知下意識地鬆了口氣,“那就好。”釋然的同時忍不住在心底罵自己一頓:胡思亂想什麽呢,阿深肯定不會趁人之危啊……
“你的醉相還不錯。”他勾了勾唇,似笑非笑,“沒怎麽讓我擔心,下次還要這樣喝地爛醉嗎?”明明昨夜已經問過,今日仍是不死心地再問一遍,他何時是這樣不自信的人。
“喝啊,為什麽不喝。”餘知神色坦然,大大方方道,“隻要你願意帶我,我就替你喝……不過,你肯定又覺得我太笨了罷,你參加過那麽多酒局,自然知道怎樣全身而退,昨夜是我不該衝動了……”
薄雲深寵溺又無奈,輕歎道:“你怎麽還是這麽傻……”
“反正傻人有傻福,我才不怕自己傻呢。”
薄雲深莞爾,“餓了嗎?我帶你出去吃點東西。”
“好呀。”她自床頭一躍而起,興奮得像個孩子,仿佛宿醉一事不曾存在。昨夜的她是她,今天的她又是另一個她。
他望著她,目色微凝。沉靜的眸底明明卷起了什麽細微波瀾,水色波光,卻又轉瞬帶過。
他彎起唇角,微微地笑了。
……
城中兩日,兩日無事,薄雲深便帶著餘知走遍青州城的街角,吃遍美味,好不恣意瀟灑。到了晚間,餘知習慣性問他要不要忙公務,其實心裏也知,如果他說要忙的話,便是拒絕了她。
在同榻這事上,餘知已經從一開始的扭捏到後來的順其自然了。出乎意料的是,他同意了。倒是餘知做好了失望的準備,陡然間死灰複燃,餘知驚喜之餘,還有些束手無策。
他要和她睡呢……怎麽感覺有點怪異呢……他們成親這麽久以來,他每次都拿公務繁忙來推卻她的好意。
她起初以為他是介意自己洞房那日的抗拒,後來發現,他隻是潔身自好而已。他大概不喜歡將就吧,所以一直固執地堅持著。
如今又為何要同意呢……餘知是有些鬱悶了,真要枕畔多了一個人,她自己也不太適應吧。這麽多年來,她也就隻和阿姐同榻而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