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相

第093章:遺貓

初秋的清晨,露水濃重。餘知醒來沒見到她的貓,便質問負責貓飲食起居的丫鬟蘭兒:“我的貓呢?”

蘭兒登時倉皇跪下:“回……回夫人,奴婢早晨過去貓舍給它喂食,才打開門,貓便跑了,奴婢……奴婢沒能捉住……也不知道它去了哪兒。”

“不可能。”餘知篤定道,“我的貓兒性子最是安靜,它不可能亂跑。”

蘭兒不敢抬頭,隻顫聲說:“是……是真的,奴婢沒騙您,它真的跑了,奴婢也在到處找它。”

餘知便給了她一個淩厲的眼神,“等我找到貓再跟你算賬。”

數月來,她畫地為牢,閉門不出。第一次出門,隻是因為一隻突然走失的貓。

她有多久沒見相府那些人了,相府又添了新的奴仆,她一個人跑出來,她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得她。

他們隻是會不自覺地多看她幾眼,心裏感歎著:這個纖弱美麗的女子是打哪裏來的呢。

“喵……”貓兒沒有名字,她便隻能學著貓的叫聲,一聲聲地,焦急地喚它。

她院裏的下人都在偌大的相府幫她找貓,一隻通體雪白的,十分高貴的貓。

“這貓長得可真是可愛,雪白雪白的……”若顏晨起散步,無意間撿到一隻圓不溜秋,毛發濃密的白貓,它長著異色的雙瞳,汪汪的像是兩潭冰泉。

她讓婢女攏粹找了小魚幹來,她親自喂了白貓吃小魚幹。

白貓應是餓極了,一直悶頭吃她給的小魚幹,卻隻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吞咽著,不急不緩,動作優雅極了。

若顏看它吃得開心,她也開心:“想不到我清早出個門還能撿到一隻貓,也不知道是誰養的……”

攏粹笑言:“肯定不是會我們府上的,畢竟相爺可沒養過貓,下人也不許養貓的,興許是外麵來的。”

若顏想了想:“你說得倒也是,這府上除了相爺,別人都養不得。”

“姑娘,要不您就收著這貓吧,我瞧著它還挺乖順的。”

若顏會心笑道:“是個不錯的主意……”

“那是我的貓。”餘知急匆匆地走過去,神色焦急,“你們不能抱走它。”

“你的?”若顏蹙了眉頭,抱著貓起身,嫌惡地哼道,“就你這樣?也配養這麽尊貴的貓?養鄉下的土貓倒是差不多。”

“我不配?難道你配?”餘知惱怒地伸出手道,“你還我貓。”

“你誰呀你!”攏粹一臉蠻橫地撞開她,叫囂道,“這可是我們姑娘的貓,你一個來曆不明的人也配和我們姑娘搶貓,也不看看我們姑娘是誰!”

餘知被撞地打了個趔趄,便鎮定問她:“是誰?”

攏粹神氣地上下打量著她道:“我看你是新來的丫鬟吧,不認識我們姑娘就算了,竟然敢頂撞我們姑娘,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吧!我們姑娘是相爺捧在心尖尖上的人物,日後可是要做大夫人的!你對我們姑娘不敬,便是對相爺不敬,小心相爺賞你幾個板子!”

餘知恍然地扯了扯嘴角,不以為意地說:“哦……那又如何呢,你們家姑娘撿了我的貓,我總該讓她還回來吧。”

攏粹氣得揚了手:“我看你是找打!還敢讓我們姑娘把貓給你,你也不看看自己究竟幾斤幾兩!你配嗎你!”

“住手!”威嚴的男聲傳來。

“相爺,您可算是回來了。”若顏當即抱著貓,委委屈屈地走到才下朝回來的薄雲深身邊去,哭訴道,“我今早在府裏撿了一隻貓,結果這女人跑過來非說貓是她的,我來相府這麽久了,也沒見著誰養貓啊,憑什麽她一句是她的貓我就要給她,相爺您說我是不是好生冤枉……”

“是挺冤枉。”他勾著唇,轉眸看向餘知,似笑非笑地說。

“就是,相爺我都快委屈死了,您可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餘知全然不顧若顏的訴苦,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固執地把手伸向她:“貓還我。”

“相爺……”若顏抱緊了貓,可憐兮兮地看向薄雲深,“您看這女人……”

“貓還她。”他冷聲說。

若顏疑心自己聽錯了,不可思議道:“相爺您說什麽……”

“我讓你把貓還給她!”他臉色一沉,毫不見往日的溫和之意。

若顏顯然被他嚇著了,愣怔了半天,餘知索性自己伸了手去抱貓,抱完了,又瞥薄雲深一眼,若有似無地一笑,說:“恭喜你啊。”

她說完,轉身便走了。

他還在看她,目光凝滯深遠。她知道,但是她不會回頭。

“相爺,她是誰呀,我怎麽從來沒見過她……”察覺到薄雲深的態度變化,若顏說話也謹慎了些。

“她是我夫人。”他收回視線,沉聲說,“你沒見過她。”

……

餘知罰了蘭兒好幾個板子。

蘭兒這才供出實情,她夜裏忘記給貓喂食,貓被關在屋裏餓了一晚,才出現今早的異常。

忘記喂食?多完美的借口。蘭兒伺候了這麽久的貓,對於貓的習性早是熟稔於心,還能忘記給貓喂食?餘知冷笑不已,左右不過是欺負她失勢,偷懶罷了,找這樣的借口,來搪塞誰呢。

餘知便換了個人來伺候她的貓。

蘭兒被打以後,就被逐出了她院裏,打發去後院裏做了雜役。不料沒兩日,後院的管事又告訴她說可以卷鋪蓋滾了,相府不需要她這種起了異心的下人。

蘭兒的事,若顏多多少少有點耳聞,對於薄雲深的袒護也頗有忌憚。夫人的貓被怠慢了他尚且如此較真,更何況是夫人被得罪了呢。

若顏心裏怕得很,生怕自己哪天就被相爺給處置了,便想著給餘知道歉。餘知卻不願見她,不止一次地讓人打發她走。若顏不死心,依舊每日盛妝而來,嚷嚷著定要跟夫人把話說清楚。

餘知沒忍住,一日終於出了門,一身杏色秋衫簡素,倚著漆紅的廊柱,懷裏抱著懶覺好眠的胖貓兒,一頭青絲分兩股鋪於胸前,黑亮如瀑。她緩緩抬了柔淡的眸子,於落葉紛飛裏,縹緲著聲音說:“你有這閑心討好我這樣的活死人,倒不如多花些心思在你的相爺身上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