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下藥
若顏覺得夫人說得對極了,她有這樣多的閑心討好她,倒不如想想怎麽討好相爺。她跟著相爺進府這麽久了,日日黏著相爺,人前風光無限,卻是空有相爺的女人的名分,從未承過相爺的恩寵。起先她以為相爺並非重欲之人,便也不著急。直到她發現相爺心尖尖上早就住了一個冷情的夫人,若顏便意識到事態的不對勁。
相爺哪裏是不喜女色,他隻是執著於夫人那樣的……可是若顏聽說,相爺和夫人早就決裂了,在景明四年的春日裏,相爺殺了夫人全家,夫人從此鬱鬱寡歡,再不肯原諒相爺。
“其實男人都是一個樣的,哪有什麽是真的愛過,隻是哪個新鮮勁沒過,便鍾情哪個。”攏粹在一旁推波助瀾說,“姑娘您還是趁早抓住機會,相爺如今能收了您進府,日後肯定還能收別的美人,姑娘您雖年輕美貌,可屆時終究是舊人了,哪裏比得上那些新來的嬌花讓相爺眼前一亮呢。”
“我瞧著相爺也不像是那種喜新厭舊的人,夫人她……”
“夫人是夫人,您是您。夫人不論如何都是府裏的大主子,就算相爺心裏無她,也要與她在人前表現得相愛相親,方才不讓人看低了去。”
若顏憤憤不平地笑了笑:“與我同時來鄴齊的另外十一個姐妹,如今分散都在皇宮王侯院落,我聽說,那些姐妹都已承了寵,有的還成了男人心尖上捧著的,瞧瞧我現在這樣,連夫人的一隻畜牲都不如……嗬……”
“所以啊,姑娘您更要抓緊了,好歹為自己搏個好點的前程。”
……
若顏準備了一碗藥膳。
秋日的夜早是涼了下來,一輪明月高懸,月光如水,滿地灑了銀霜。若顏仍是穿著夏衫樣輕透的秋衫,秋風襲麵,涼意盈袖,她裙擺如粉蝶輕舞。
“相爺。”她敲門,“我能進來嗎?”
屋裏傳來不輕不重的一聲“嗯”。若顏便端著藥膳推門進去了。
她把藥膳放在他書案,開口的聲音無端柔媚:“我知道相爺每日忙於公務辛苦,便自作主張熬了一碗藥膳,想給相爺補補身體。”
薄雲深疾筆依舊,頭也不抬,便道:“放著吧。”
“相爺,這藥膳是剛熬的,涼了可就不好喝了。”若顏嬌聲道。
“等會再說,你先出去吧。”他道。
若顏暗暗撇嘴,卻是不願離開,薄雲深察覺奇怪,抬眸看她,“你為何不走?”
若顏便楚楚可憐地扯出一抹苦笑道:“自那日見了夫人起,若顏便明白了一事,若顏有幸跟了相爺來到相府,原不過是夫人之故。相爺不願見夫人,心裏卻有夫人,而若顏,卻是連夫人的替代都算不上,若顏一點都不嫉妒夫人,若顏就是羨慕,羨慕夫人有人疼,有人愛。若顏知道自己不配夫人那樣的好命,若顏就是想,心裏個喜歡的人,一心一意待他好就是了,哪怕隻是一廂情願呢。”
他靜靜凝她一眼,眸中一動,依舊是沒什麽情緒,卻伸出了手:“碗給我。”
若顏心頭大喜,麵上又忍得厲害,忙不迭地遞過藥膳:“給您。”
他二話不說,接了碗,一飲而盡。
“你可以出去了……”他把碗還給她,她猶疑著接過,正疑惑藥效怎麽還不發作時,薄雲深已然把碗甩了出去,哐當一聲,碗片碎了一地。
藥效發作如疾風驟雨,他的表情隱忍且痛苦,皺緊眉頭道:“你給我喝的是什麽!”
若顏竊喜,忙解釋道:“相爺,這是藥膳,專門補身體的……”
“滾——”
她見他臉上已經隱忍地出了汗漬,想來藥力威猛,他應該撐不過幾時了,也不管他生氣與否,扭著腰肢便上前:“相……相爺,您出汗了,我幫您……”
“滾出去——”他克製地一把推開她,隻手一觸碰她肌膚的瞬間,他整個人都戰栗了一下。他收回手,咬死了唇,毫不猶豫地奪門而出,向來翩翩風度的他,舉止間難得有一絲絲的狼狽。
“相爺您別走呀……”若顏追過去,走出門時,發現薄雲深已然踉蹌跑遠。
放著她這樣的大美人不要,還想跑哪兒去,那藥可是他們隨越出了名的迷香,一般人根本扛不過去……若顏氣恨直跺腳,當下惱怒不已。
……
“相爺,您怎麽來了?”彎彎從來沒見過薄雲深那樣的狼狽,向來穿戴齊整的他,今日衣領濕淋淋地敞開了大半,豆大的汗珠混著水珠自他暴跳的額角滴了下來,溜下來的幾縷青絲淩亂,連他一貫沉穩的步子,也錯亂了幾分。
“夫人呢?”他匆匆往前,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些,噴薄出來的氣息卻是灼熱滾燙,“她在哪兒?”
“她在……在屋裏……”彎彎被他的異樣嚇著了,怔怔道,“您……要去找她嗎?”旁的倒不擔心,就是夫人未必願意看到他。
不等彎彎說完,薄雲深便推門走了進去。
甫一進去,他的步子便放緩了許多,生怕驚擾了什麽。
她趴在棋桌上睡著了,歪側著頭,睡顏安靜,白皙的指尖還夾著一枚白色的棋子,將落未落。
明明日思夜想的人近在咫尺,明明內心一團熱火積鬱,卻是半分不敢靠近,怕她恨他恨地決絕。
可他忍不住,就是想來看看她,看看她還好嗎,可還恨著他……他當真是禽獸不如,為了氣她,故意招惹別的女人來府上,故意和別的女人曖昧,故意不去在乎她,讓她吃醋,如今還引火上身,渾身煎熬。可她對他的恨,又哪是他那些不為人知的小心思所能消除的呢,她終究還是厭惡他的。
他屏住濁重的呼吸,小心翼翼地坐到她麵前,他的身上還淌著水漬。他在來找她之前,還一頭鑽進水缸裏冷靜過,可那並不起任何作用,頂多讓他更清醒了些,更狼狽了些……他感覺自己像極了一條落水的野狗,濕淋淋的,落魄地讓人唾棄。
如果她醒著,一定會憤怒地罵他,讓他滾出去,滾得越遠越好。他悵惘地想著,讓自己分去幾分旖旎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