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滿月

六部辦公的地方在前殿文華殿，馬車駛宮門口，二人便背道而行了。

餘知隨著宮人前往中宮乾佳殿，大皇子的滿月宴便設在了此處。

不似宮中妃子，住地近，來得也早，早早地聚在一處，有說有笑著，好不熱鬧。餘知來得最是遲了，她去時，大家都在等著她和皇上。

“我們還當丞相夫人身子又是不適，不方便過來了，讓我們這些姐姐妹妹們好等……”見餘知姍姍來遲，婉嬪道。

餘知歉笑著福了福身：“真是對不住，讓各位娘娘久等了。”

“吉時還未至，是我們大家來得早了，哪裏是薄夫人來晚了呢。”令妃笑著插話，又說，“聽聞薄夫人抱恙多時，如今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謝令妃娘娘關心。”餘知笑道。

“本宮早就想叫你來宮裏來坐坐，奈何你身子一直不大行。正好這次是彥與的滿月宴，本宮和貴妃妹妹商議一番，覺得還是當把你叫過來坐坐，免得在家中憋壞了。”餘歸開口道，雖字字句句保持了刻意的端莊疏離，餘知也能聽出她話裏的關切之意。

“臣婦多謝娘娘美意。”

端坐於餘歸下首的湘貴妃笑意盈然地開了口：“早便聽聞薄夫人大名，卻一直不得見，本宮遺憾日久，今日正好趁了彥與的滿月宴，才得償所願。薄夫人您可千萬要保重好身體呀，往後本宮還想常邀您進宮坐坐呢……”

餘知笑：“這是自然……”

一番熱鬧寒暄下來，宴會便開始了，婉嬪又提醒說：“這皇上還沒來呢……”

餘歸持著端莊的笑容道：“皇上政務繁忙，本宮方才已經派人請他去了……”正說話間，便聽得謝君已匆匆傳來的問話：“朕沒來遲吧。”

“可不是，皇上您差點就遲到了呢。”麗妃許嫣然已然嬌聲抱怨，方才一眾嬪妃都在熱鬧說笑，唯獨她充耳不聞，也不插話，這會兒嘴倒是多了起來。

謝君已一拍腦門，作認真之色：“嗯，遲到確實是朕不對，朕待會兒定自罰三杯。”

“那臣妾可要盯著您自罰三杯了。”麗妃掩帕竊笑，眉目傳情道。

“你呀你……”謝君已遠遠地朝她點了點手指，一臉的無奈萬分，他搖搖頭，大步朝首座走去，餘光瞥見安靜落座一側的餘知，目光定了定，倏而不動聲色一收。嘴角一勾，他行至湘貴妃跟前，彎下腰來，逗了逗她懷中小兒，笑道：“朕不過幾日不見彥與，才發覺他又長大了不少。”

“小孩子最容易長了，皇上若是能日日來瞧彥與一眼，日日都能發現彥與和前一日的不同。”

“你既為彥與生母，彥與能夠平安長大，也勞你多費心了。”謝君已寬和道，說著，他又想起了一事似的，驀然在袖中摸索一陣，隨後取下一塊玉玨，輕輕塞進彥與藏於襖袖的小手中。

彥與的手掌心小小的，還沒那塊玉玨大，隻能手指勾了錦繩，纏著那塊玉玨。

雪白通透的玉玨自彥與的小袖間垂落，他的小手稍稍一動，玉玨便在眾人麵前晃了晃，瑩然生光。

一時間，四座嘩然。

湘貴妃垂眸瞧了一眼，心頭大駭道：“皇上，這……”

謝君已漫不經心地笑道：“我這個當父皇的，實在想不出該準備什麽禮物，便把這個送給彥與好了。”

湘貴妃又驚又喜，心道這玉玨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禮物……太皇留給了先皇，先皇留給了聖上，那時聖上還隻是個普普通通的三皇子，連太子都不是。如今聖上又把玉玨轉手給了她的皇兒，這其中的寓意……湘貴妃不敢往下想，頗有些疑慮地轉眸朝餘歸瞥去一眼，見她淡泊神色，似乎並不在意聖上送的是什麽。

婉嬪眼尖，還多舌，忙殷羨地奉承湘貴妃道：“這不是太祖傳下來的玉玨麽，太祖傳給先皇，先皇傳給皇上，如今皇上又傳給了大皇子，嘖……皇上當真是極寵大皇子呢，竟把這樣珍貴的物件送給了大皇子，這讓臣妾們都快拿不出自個的小小薄禮了。”

謝君已笑道：“這有甚，婉嬪你倒是也把你的禮物拿出來瞧瞧，讓朕也開開眼。”

“那臣妾可要獻醜了。”婉嬪美眸一轉，忙不迭從宮人手裏接過托盤，取下一華輝金燦的物什，步態娉婷地呈上前道，“回皇上，臣妾派人給彥與打了一把赤金的長命鎖呢。”

“臣妾祝福彥與歲歲平安，長命百歲。”婉嬪道。

有她帶頭，那些捎了禮物的嬪妃不一地走出座位，各自獻上自己的大禮。

這樣的場合，餘知自然不會空手而來。她送的是一隻玉麒麟，玉是極稀有的帝王翡翠玉。亮相的那一瞬，眾人呼吸一滯。謝君已勾起唇，似笑非笑道：“丞相果然慣會搜羅天下奇珍異寶，這玉，朕在宮中都少見得很呢。”

聞言，餘知脊背一涼，卻不假思索地笑了：“臣婦想著這是大皇子的滿月宴，禮物自當精挑細選，不然又如何顯出臣婦的一番心意呢。”話是假話，玉麒麟是她在庫房隨手揀的，根本就沒在意那是一塊怎樣的玉。隻謝君已非要逮著這個機會挑她的刺，她也就迎難而上了。

“丞相夫人的美意實在珍重，本宮便代彥與心領了。”湘貴妃笑道。

“多謝娘娘。”餘知便要退下，臨去時，特意瞥了一眼彥與手上的玉。雪脂白玉，祥龍紋絡，半月圓弧。

這玉……她不僅在謝君已這兒見過，她還在……腦海裏浮現出相府的人走茶涼。李行舟，他怎麽也有呢？

未念送的滿月禮倒非金非銀，而是一雙普普通通的虎頭鞋，她方拿出手時，便讓在座的妃子悄悄地哄笑了一頓。未念一改往日清冷，有所觸動地解釋說：“我原本給我那孩兒準備了許多布料，日後想多做幾件小衣裳，幾雙小鞋子……”似是察覺到眾人臉色的詫變，未念便略有些歉疚地住了口，“我真是該打嘴了，這樣好的日子，我怎麽能說這些呢，一雙小鞋子，也是我這個玉母妃的一點小心意，貴妃姐姐莫要嫌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