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關門弟子
周佳嘉點了點頭：“嗯，來出差的。”
“來這裏出差？”少年的眼眸中乍現一抹疑惑。
“呃……”周佳嘉猶豫了一下：“來這裏有點私事。”
少年也看出周佳嘉不想說起太多，於是道：“哦。這附近治安不太好，你要去哪裏我送你吧，我對這裏很熟悉。”
“不會耽誤你嗎？”周佳嘉道。
“不會，我也沒什麽事。”少年彎起唇角。
他長了一雙很特別的眼睛，不笑的時候狹長的眸子鋒利如劍，透著一股子不羈的冷意，拒人千裏之外。
可是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眸像是一雙彎起來的月亮，甜甜的，叫人心軟。
周佳嘉便沒有再拒絕，報了個附近公園的名字。
“你要去那裏？”少年眼瞳微微張大。
周佳嘉點頭：“嗯，要找一個人。”
她這麽一說，少年的表情變得更奇怪了，淺棕色的眼眸落在周佳嘉的身上，帶著幾縷探究。
“不方便嗎？我其實也可以自己去，我認識路。”周佳嘉見他久久不言，問道。
少年搖搖頭：“沒有。我送你去吧。”
周佳嘉暗自挑了挑眉，心中泛起疑惑，不過也並未多言，跟在他身邊一起朝著公園走去。
這個公園的中心地帶有一處小小的藝術噴泉，旁邊有一條長椅。
坐在長椅上不但能看到整個噴泉，還能看到噴泉後公園花繁葉茂的景色。
斐洛尋求靈感的時候，一般都會來這裏。
周佳嘉熟門熟路地，徑直朝著噴泉走去。
少年猜到了她的路線，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睛裏的疑惑更深了。
周佳嘉的運氣很好，斐洛今天依然來了。
清晨的公園長椅上，一個中年的灰發男人坐在那裏，雙眼微瞌。
他的手邊放著一個速寫本和鉛筆。
周佳嘉站定腳步，耳邊傳來少年遲疑的聲音：“你來找他？”
“嗯。”
看到斐洛後的周佳嘉，沒再給少年太多的關注，她吸了口氣，眼睛微微有些發熱，聲音顫抖地喊了一聲：“斐洛大師。”
聽到聲音的斐洛睜開眼睛，視線卻越過周佳嘉，落在她身後的少年 身上：“霄？這是你的朋友？”
“老師。呃……是。”少年的聲音有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給出了肯定的答複。
周佳嘉驚訝地轉過頭：“你是斐洛大師的學生？”
少年笑了笑，朝她伸出了手：“是。重新認識一下，我叫霍子霄，是斐洛的關門弟子。”
“關門……”周佳嘉心頭一震。
關門弟子，就意味著這個人之後，斐洛再也不會收徒弟了。
霍子霄彎起眉眼：“看來你也認識老師。我不是老師唯一的弟子，很意外吧？其實在我之前，老師還有另外一個學生，隻是……”
“我知道，她最後放棄了畫畫。”周佳嘉接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霍子霄挑起眉：“你知道？”
周佳嘉點頭：“我今天來找斐洛大師，就是為了她。”
他們兩說的是華國話，斐洛聽不懂，茫然地看向霍子霄，問道：“霄，你們在說什麽？”
霍子霄正要開口翻譯，周佳嘉卻直接說道：“斐洛大師，我是寧佳欣的朋友。”
她是用法語說的，口音十分純正。
斐洛驚訝地看著她：“你認識佳？是她告訴你我在這裏的？”
“沒錯。”周佳嘉道。
斐洛蹙眉，猶豫了片刻問道：“佳也來巴黎了？她為什麽不來見我？”
周佳嘉深吸了一口氣：“斐洛大師，我來，是有一件事想告訴您。佳欣她……可能再也無法來看你了。”
她說的委婉，可語氣十分沉痛，斐洛大師的眼眸閃爍了幾下，似乎猜到了她話中的深意：“什麽意思？”
霍子霄也看著她，淺棕色的眸子裏滿是不可置信。
寧佳欣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就是那位他從未謀麵的師姐。
斐洛經常在他麵前提起這位師姐，誇她的天賦，可惜她的放棄。
他是想有機會見見這位師姐的，可惜……
“佳欣她，已經不在人世了。”周佳嘉的話，肯定了他們的猜測。
斐洛猛地站了起來：“佳死了？！”
周佳嘉抿著唇點了點頭。
斐洛的眼眸呈現出一瞬的空洞，許久之後才失聲道：“怎麽會？”
周佳嘉簡單地將醫院公布的死亡原因說了一遍，這其中的可疑之處卻沒有多提。
那些事情，即使告訴斐洛，也沒有絲毫的作用，反而會讓他憂心，倒不如不說。
斐洛的手顫抖了起來，他捂住臉龐，慢慢蹲下了身子，肩膀微微地顫抖。
看到這一幕，周佳嘉心中也酸澀不已。
斐洛是在為她而哭泣。
而她明明就站在這裏，卻沒法告訴他，自己真正的身份。
“老師，節哀順變。”霍子霄走到斐洛的身邊，低聲道。
別人不知道斐洛對寧佳欣的感情，他卻很清楚。
當初斐洛原本是不打算再收弟子的，可寧佳欣的離開，讓他悵然若失，有種感情無處傾瀉的感覺。
正好那時候斐洛遇見了他，而他的才華也入了斐洛的眼，於是成了關門弟子。
他成為斐洛學生的這兩年，斐洛沒少在他麵前提起那位神奇的師姐。
雖然大部分時候，斐洛都在責備師姐不懂的珍惜他，多少人想成為他的弟子，可寧佳欣卻選擇了放棄。
但霍子霄知道，斐洛嘴上的責罵，正說明了內心的不舍。
這兩年，他其實一直都在等著寧佳欣回來。
可沒想到，兩年的等待，等到的，卻是寧佳欣的死訊。
周佳嘉也抬步走了過去，她在斐洛的身邊蹲下，眼睛裏閃爍著晶瑩，道：“佳欣走之前跟我在一起，她同我說了很多有關斐洛大師您的事情。她說……她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放棄了油畫。”
“她真的這麽說？”斐洛抬頭看向她。
周佳嘉肯定地點了點頭：“是，她後悔了。”
她是真的後悔了。
倘若當初她沒有為了鍾明睿回國，而是留在了巴黎和斐洛好好學習，她的命運會不會有些不同？
又或者，當初她若是遲一些回國，那麽爸爸媽媽和哥哥是不是就能避免那場車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