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我房子吃絕戶?我搬空全家,狩獵北大荒

第231章 一室四世界

大字報欄前,總是圍著裏三層外三層的學生,他們為了一個哲學觀點、一個曆史問題、甚至是一條最新的國家政策,爭論得麵紅耳赤,唾沫橫飛。

圖書館前的草坪上,湖邊的石凳上,到處都是旁若無人、埋頭苦讀的身影。

這是一種近乎於宗教般的、對知識的虔誠與朝聖。

秦振舒提著他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跟在那位熱情得有些過分的學長身後,穿過這片充滿了勃勃生機的校園,最終,來到了一棟蘇式風格的老舊紅磚樓前。

“到了,這就是你們精密儀器係的男生宿舍,五號樓。”學長指著那棟略顯斑駁的建築說道,“秦同學,你的宿舍在302。你先去安頓一下,我得回去繼續接新生了。記住啊,係主任說了,讓你安頓好了就去係辦公室找他!”

“好的,謝謝學長。”秦振舒點了點頭。

他獨自一人,走進了這棟充滿了曆史感的老樓。樓道裏光線昏暗,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肥皂水的味道,腳下的水磨石地麵,已經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

他找到302,那是一扇刷著綠色油漆的木門,門牌上的數字已經有些模糊。他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輕輕地,推開了那扇門。

吱呀——

一聲輕響,門開了。

門內的景象,和一股混合著汗味、墨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優越感的複雜氣息,一同湧入了他的感官。

他知道,自己那波瀾壯闊的大學生活,將從這個小小的、擁擠的四人間裏,正式拉開序幕。

…………

302宿舍的空間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擁擠。

靠牆擺著兩張吱呀作響的鐵架子上下鋪,中間一張斑駁的舊木桌,便是四個人全部的書寫空間。

陽光從唯一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空氣中,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裏緩緩飛舞。

秦振舒推開門的那一刻,宿舍裏已經到了兩個人。在他之後,第三個人緊隨而至。小小的空間,因四個來自天南海北的男人而顯得異常擁擠,也瞬間構成了一幅充滿了時代階層感的微縮景觀。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那個正坐在下鋪,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台嶄新“海鷗”牌相機的年輕人。

他叫趙衛東,一口純正流利的京片子,穿著一件時髦的海魂衫,下麵是一條筆挺的的確良褲子,腳上一雙白得晃眼的回力鞋。他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鬆弛和優越感。

看到推門而入的秦振舒,趙衛東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秦振舒那張英挺的臉,緩緩滑到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舊工裝,最後,落在他腳上那雙沾著些許塵土的解放鞋上。他的眉毛,不經意地,輕輕挑了一下。

那眼神中的審視與一閃而過的、輕微的鄙夷,雖然掩飾得很好,卻依舊沒能逃過秦振舒的眼睛。

“喲,新同學來了?”趙衛東隨即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臉,站起身,主動伸出手,“哥們兒,北京的,趙衛東。你呢?”

“秦振舒,黑省來的。”秦振舒平靜地與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

“黑省?那可夠遠的。”趙衛東狀似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談間,卻不經意地透露出自己的信息,“我從小就在這幾所大學裏玩兒大,我爸在教育部工作,離這兒不遠。以後在這兒有什麽事兒,言語一聲,哥們兒罩著你。”

這番話,說得是豪爽,聽起來卻像是一種不動聲色的示威和“圈地”。

秦振舒隻是淡淡一笑,沒有接話,開始尋找自己的床位。

第二個室友,則與趙衛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占據了靠窗的那個下鋪,整個人幾乎被書本給淹沒了。他叫錢理群,一個戴著厚如瓶底的眼鏡、頭發亂糟糟的瘦弱青年。他的床鋪上、桌子上,除了書還是書,從《資本論》、《反杜林論》,到唐詩宋詞、中外名著,堆得像一個堅固的堡壘。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於秦振舒的到來,隻是從那本厚厚的《存在與虛無》後麵,抬了抬眼皮,鏡片反射出一道智慧的冷光,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便又繼續埋首於知識的海洋,是個典型的、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

秦振舒找到自己的床位,是靠門的上鋪。

他剛把帆布包放上去,宿舍的門,就又被推開了。

最後進來的,是一個皮膚黝黑、神情拘謹的農村青年。他叫林木,背著一個打了好幾個補丁的、鼓鼓囊囊的舊包裹,腳步很輕,仿佛生怕踩死一隻螞蟻,驚擾了誰。

他看到宿舍裏另外三個人,尤其是那個氣場強大、正在擺弄著高級相機的趙衛東時,眼神中明顯流露出一絲自卑與膽怯。他隻是訥訥地、用帶著濃重南方口音的普通話做了自我介紹,便開始默默地整理自己那少得可憐的行李。

包裹打開,裏麵是幾件漿洗得已經發硬、甚至有些褪色的舊衣服,和一床薄薄的、露出些許灰黃棉絮的舊棉被。

趙衛東看著他那床棉被,嘴角撇了撇,雖然沒說什麽,但那眼神裏的嫌棄,卻毫不掩飾。

秦振舒平靜地觀察著這一切。他對趙衛東的“盤問”,不卑不亢地回應;對錢理群的冷漠,報以理解的微笑;而在林木笨拙地往上鋪遞棉被時,他主動伸出手,幫了他一把。

“我來吧,你扶著梯子。”

那份自然而然的善意,讓林木感激地漲紅了臉,連連說道:“謝謝……謝謝同學。”

秦振舒將自己的床鋪,整理得井井有條。那床從向陽大隊帶來的、由蘇青禾親手縫製的嶄新棉被,被他疊得像一塊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棱角分明。那份刻在骨子裏的、軍人般的沉穩與幹練,讓原本還想繼續炫耀自己京城見聞的趙衛東,也莫名地感到了一絲壓力。

他忽然發現,眼前這個從北大荒來的“鄉下人”,身上似乎有一種他看不透的、深沉的東西。那不是故作高深,而是一種經曆過風浪、執掌過權柄後,才能沉澱下來的氣場。

夜幕降臨,宿舍樓裏漸漸熱鬧起來。

洗漱完畢後,小小的宿舍裏,第一次“臥談會”,在熄燈後的黑暗中,如期舉行。

趙衛東當仁不讓地成了主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