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縣城之行和陰影初現(求票)
翌日,天剛蒙蒙亮。
向陽大隊通往縣城的土路上,一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碾過清晨的薄霜,留下一道清晰的車轍。
秦振舒穩穩地騎在前麵,挺拔的脊背像一棵青鬆,為身後的人擋住了大部分迎麵而來的晨風。蘇青禾側坐在後座上,身上穿著一件幹淨的藍色工裝,長長的麻花辮垂在身側。
這是她第一次坐男人的自行車後座,心裏既緊張又新奇。為了保持平衡,她的手不得不輕輕地扶著秦振舒腰間的衣角。隔著一層厚實的布料,她仿佛能感受到他身體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
風吹起她的發梢,輕輕拂過秦振舒的後背,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洗發膏的清香。
“坐穩了。”秦振舒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卻清晰地傳入蘇青禾耳中。
“嗯。”她輕聲應著,臉頰微微有些發燙,忍不住將頭又往他後背靠了靠,似乎這樣能躲開更多寒風。
一路無話,氣氛卻在一種微妙的溫馨中發酵。
土路顛簸,每當遇到坑窪,秦振舒都會提前減速,小心地繞過去。偶爾實在避不開,車身猛地一震,蘇青禾便會下意識地抓緊他的衣服,秦振舒的嘴角就會在前麵悄悄地勾起一抹笑意。
從向陽大隊到縣城,幾十裏的路程,他們卻仿佛不覺得漫長。
抵達縣城時,太陽已經高高掛起。街道上人來人往,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秦振舒沒有直接去“鬼市”,而是先帶著蘇青禾來到了縣裏最大的百貨商店。
“來這兒幹嘛?”蘇青禾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你是咱們趕山隊的文書,總得有套像樣的辦公用具。”秦振舒說著,便徑直走向了文具櫃台。
在那個年代,一支英雄牌鋼筆,一瓶上海牌的藍黑墨水,絕對算得上是“知識分子”的標配,也是一份相當體麵的禮物。
蘇青禾看著櫃台裏那支在陽光下閃著光的鋼筆,心裏有些意動,但一想到價格,就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用鉛筆頭就行,這太貴了。”
“工作需要,記我的賬。”秦振舒卻不容她拒絕,豪氣地對售貨員說道,“同誌,麻煩把那支鋼筆和墨水包起來。”
說著,他從口袋裏掏出錢和工業券。那幹脆利落的模樣,讓蘇青禾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當那包裝好的鋼筆和墨水被塞進手裏時,蘇青禾的心裏像是被什麽溫暖的東西填滿了。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小盒子,感覺沉甸甸的。這不僅僅是一支筆,更是他對她工作的尊重和認可,是一份不言而喻的體貼。
“謝謝……”她低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甜意。
“走,再去扯幾尺布,給你做件新衣裳。總穿著工裝,不像樣。”秦振舒看著她,溫和地笑道。
然而,就在秦振舒和蘇青禾享受著這難得的溫馨與平靜時,兩個如同幽魂般的身影,也出現在了這座縣城的街頭。
王翠芬和秦建下了火車後,幾乎花光了身上最後一點錢。他們沿著鐵軌走了大半夜,才在天亮時分,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進了縣城。
兩人衣衫襤褸,頭發像枯草一樣亂糟糟的,臉上滿是汙垢。他們站在整潔的街道上,與周圍穿著幹淨、精神飽滿的縣城居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引來路人紛紛投來或嫌惡或鄙夷的目光。
“勞駕,問一下,向陽大隊怎麽走?”秦建攔住一個挎著籃子的大嫂,陪著笑臉問道。
那大嫂警惕地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皺著眉沒好氣地說道:“向陽大隊?遠著呢!你們兩個要飯的,去那兒幹啥?”
“我們是去找親戚的!”王翠芬尖聲反駁道,被人當成乞丐,讓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找親戚?”大嫂撇撇嘴,眼神裏的不信更濃了,“就你們這樣,誰家有你們這樣的親戚?趕緊走開,別擋道!”
說完,便像躲瘟神一樣快步走開了。
接連問了幾個人,得到的都是類似的白眼和冷遇。饑寒交迫,加上人格上的羞辱,讓兩人心中的怨恨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
“他爹,這幫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王翠芬咬牙切齒地低吼,“等咱們找到了振虎,等咱們把那個小畜生的錢拿回來,你看我怎麽收拾他們!”
秦建一言不發,隻是將頭埋得更低,雙拳在袖子裏握得咯咯作響。
兩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著,腹中的饑餓感像火一樣燒著。就在這時,他們路過了縣城供銷社的門口。
供銷社是縣城最熱鬧的地方之一,人來人往,充滿了煙火氣。
秦振舒和蘇青禾此刻正在布料櫃台前,認真地挑選著布料。
“你看這塊藍色的怎麽樣?做件罩衫正好。”秦振舒指著一匹的確良布料,詢問蘇青禾的意見。
“太亮了……”蘇青禾搖搖頭,“還是那塊灰色的好,耐髒。”
她臉上帶著滿足而羞澀的笑容,陽光透過供銷社的大玻璃窗照在她身上,給她渡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手裏還捧著那個裝著新鋼筆的盒子,整個人看起來光鮮而幸福。
而就在此刻,王翠芬正失魂落魄地從供銷社門前的街角一晃而過。
她又累又餓,眼神渙散,本沒有注意什麽。但蘇青禾臉上那抹刺眼的、幸福的笑容,卻像一根針,瞬間紮進了她的眼睛裏!
王翠芬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沒有看到櫃台另一側被人群擋住的秦振舒,她的視線,被那個穿著幹淨衣裳、捧著新物件、笑得一臉甜蜜的年輕姑娘,死死地吸引住了。
憑什麽?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從王翠芬的心底猛地竄了出來!
憑什麽這個不知道哪裏來的野丫頭,能在這裏,在光天化日之下,笑得這麽開心,這麽幸福?
她想到了自己遠在紅磚廠受苦的兒子秦振虎,想到了他被毀掉的前程,想到了自己支離破碎的家,想到了病死在**的婆婆……
所有的痛苦、怨恨、不甘,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具象化的宣泄口。
那個女孩臉上幸福的笑容,她手裏嶄新的鋼筆,她身上幹淨的衣服……
這一切,都成了王翠芬眼中最惡毒的炫耀,是那個小畜生秦振舒用從她家裏搶走的錢,換來的逍遙快活!
“小賤人……”
王翠芬的喉嚨裏,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她的臉因為極致的嫉妒與仇恨而扭曲,一雙凹陷的眼睛裏,迸射出要將人活活吞噬的凶光。
她不知道這女孩是誰,但她可以肯定,這一定是那個小畜生的相好!
滔天的恨意,瞬間點燃了她心中最後一絲理智。
一個模糊而惡毒的念頭,開始在她腦海中瘋狂地盤旋、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