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鬼市交易(求票)
巷子幽深曲折,牆壁斑駁,仿佛浸透了歲月的陰影。
秦振舒在前引路,腳步輕捷而熟悉,蘇青禾緊隨其後,棉鞋踩在濕冷的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七拐八繞,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另一種更濃重的昏暗籠罩。
蘇青禾猛地停下腳步,瞳孔微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片在昏暗中蠕動、充斥著低語和隱秘交易的所在——這景象與她想象的“鬼市”截然不同,卻又詭異地契合著這個名字帶來的陰森感。
“你……這是鬼市?”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秦振舒側過頭,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沉靜的輪廓,微微頷首:
“對,上次剛下鄉第二天,我就摸到了這兒。”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青禾略顯蒼白的臉上,“怎麽?覺得不妥?”
蘇青禾深吸了一口帶著黴味和不明香料氣息的空氣,壓下心頭的驚悸,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牽起一抹自嘲的淺笑,聲音壓得更低:
“我在你眼裏,就那般執拗古板?你能這麽坦然地帶我來,定有你的道理。”
秦振舒眼中掠過一絲讚許,轉回頭,目光掃過那些影影綽綽的人影和簡陋的攤位,聲音低沉而清晰:“拖拉機這種大家夥,供銷社能敞開賣?得一級級申請,還得砸下去大把的工業券。光靠那點熊掌野味,差得遠。直接找供銷社?怕是連個輪胎都換不來!”
蘇青禾的心猛地一沉,秦振舒的話像針一樣,刺破了她先前或許還存有的一絲幻想。
她沉默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棉襖的下擺,月光透過破舊的棚頂縫隙,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話殘酷,卻也真實。
“所以,”秦振舒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了然,“買拖拉機這事,公社不出麵,推給大隊,推給我們來辦,原因就在這兒。”
蘇青禾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憂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那我們……是不是擔著風險?”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冰涼的手指攥緊了秦振舒棉衣的袖口。
兩人轉過一個堆滿雜物的窄巷,秦振舒停下腳步,側過身,昏暗中他的眼神沉靜如古井,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低聲安撫道:
“放心,沒什麽風險。”
他語氣篤定,將心底那句沉甸甸的“即便有風險也是我來擔著!”無聲地咽了回去。
走到一處掛著褪色布簾、門口有精壯漢子看守的屋子前,秦振舒掀簾而入。
門房那漢子顯然認得他,蠟黃的臉上眼神銳利地掃過他,又落在他身邊那個戴著簡陋麵具的身影上。
看清蘇青禾緊挨著秦振舒的姿態,門房咧開嘴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笑意,朝秦振舒點點頭,便引著二人穿過一條更昏暗的過道,來到裏間。
屋裏煙氣繚繞,一盞油燈昏黃地搖曳著。
貴六爺正靠在太師椅上吞雲吐霧,看到秦振舒,眼睛一亮,哈哈笑著站起身,聲音洪亮卻不失圓滑:“秦兄弟!可算又把你盼來了!”
他目光一轉,落在秦振舒身側那個戴著麵具、身形纖細的人影上,帶著探究,“這位是……?”
秦振舒自然地往前站了半步,將蘇青禾半掩在身後,臉上堆起熟稔的笑容,聲音不高不低:
“自家婆姨,帶她出來見見世麵。”
貴六爺聞言,眼中那點疑慮瞬間化開,露出男人間都懂的豔羨神色,撫掌笑道:
“哈哈哈,小秦兄弟好豔福啊!”
他混跡多年,眼毒得很,這親密姿態做不得假,說是自己婆姨,合情合理。
“來,給二位貴客上茶!”
他朝旁邊吆喝一聲,目光卻早已粘在秦振舒背上那個鼓鼓囊囊、分量不輕的包裹上,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不知道秦兄弟這次,又給我帶了什麽好貨色開開眼?”
貴六爺重新坐下,看似隨意,眼神卻緊盯著包裹。
秦振舒也不客套,將包裹放在旁邊的八仙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迎著貴六爺灼熱的目光,嘴角噙著一絲篤定的笑意:
“貴六爺神機妙算,還真有些壓箱底的東西。這方圓幾百裏,我琢磨著,也就您六爺的胃口能吞得下。”
貴六爺原本斜倚在椅背上的身子瞬間坐直了,臉上的笑容收斂,透出一股子鄭重。
這話分量不輕,既是恭維他實力,更暗示了東西的珍貴。
“秦兄弟抬舉!”
他抱了抱拳,眼神示意秦振舒亮貨。
秦振舒動作利落地解開層層包裹的油布和麻繩,最後“咣當”一聲,將裏麵裹著厚厚冰塊、散發著濃烈土腥和血腥氣的碩大熊掌,直接撂在桌麵。
一股帶著寒意的、衝鼻的血腥味頓時在狹小的房間裏彌漫開來。
貴六爺眯縫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著血腥和煙草的空氣,像在品鑒,銳利的目光射向秦振舒:
“我耳朵裏刮過一陣風,說你們向陽大隊前些日子,走了大運,撿了半頭熊瞎子?”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試探,“真撿?假撿?”
秦振舒臉上的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了然。
果然,瞞不過這些地頭蛇。
他沒有直接回答,隻是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那堆散發著寒氣的熊掌。
貴六爺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猜測,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他放下摩挲了半天的黃銅煙槍,搓了搓有些發幹的手掌,小心翼翼地一層層剝開那些被血水浸透的包裹物。
當四隻巨大、厚實、皮毛黑亮、被冰塊鎮得硬邦邦的熊掌完全暴露在昏黃的油燈光下時,貴六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眼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精光!
他幾乎是立刻就將油布重新蓋了回去,仿佛那是什麽燙手的山芋。
“好家夥!”
貴六爺的聲音帶著震驚後的沙啞,重新拿起煙槍的手指,竟有細微的顫抖,他用力摩挲著冰涼的煙杆,像是在平複心緒:
“你們向陽大隊……好大的膽子啊!”
秦振舒神情自若,甚至帶點玩味地看著他:“怎麽?六爺不敢收?”
貴六爺眼皮一抬,眸中那點驚色瞬間被一絲淩厲取代,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冷哼:
“哼~還有我貴六不敢碰的東西?”他盯著秦振舒,話鋒一轉,帶著強烈的探究,“我隻是好奇,這頭能掀了天的大家夥,是你們大隊哪位高人降服的?”
秦振舒沒有言語,隻是微微揚起下巴,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坦然地迎向貴六爺,平靜無波,卻又仿佛蘊藏著千鈞之力。
貴六爺心頭猛地一震,瞬間恍然!
看向秦振舒的眼神,先前那點審視和圓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驚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重。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都鄭重了幾分:
“秦兄弟……好本事!”
他不再追問,直接切入正題:“你想換什麽?”
他清楚,秦振舒出手,必有所求,而且所求不小。
秦振舒笑了笑:
“六爺別急,還有添頭。”
說著,將另一個小些的、同樣裹得嚴嚴實實的布包推了過去,裏麵正是那枚珍貴的熊膽。
貴六爺打開看了一眼,驚訝倒是小了許多。
既然知道了這熊的來曆,眼前這年輕人拿出什麽都不稀奇了。
秦振舒不再繞彎子,報出了一個相當可觀的現金數目,加上一遝厚厚的工業券。
“你要這麽一大筆現錢?”
貴六爺有些意外,現金在黑市遠不如緊俏物資或硬通貨受歡迎。
“這就和六爺你無關了。”秦振舒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貴六爺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透著爽快和一絲欣賞:
“哈哈哈,對對對!是我多嘴了!”除了熊掌熊膽換的大額現金和工業券,秦振舒又將平時積攢的一些上好皮子拿出來,換了部分零散現金,這部分,便是他自個兒的進項了。
兩次交易,尤其是這四隻完好的熊掌帶來的震撼,讓貴六爺心中對秦振舒的評價直線飆升。
這個年輕人,絕非池中之物。
揣著厚厚一遝錢票,秦振舒帶著蘇青禾迅速離開了那片昏暝之地。
隨後直奔供銷社,用換來的部分現金購置了趕山隊急需的厚實帆布、粗麻繩索和幾雙嶄新的解放鞋。
與此同時,在縣城另一條蕭瑟的背街小巷。
寒風卷著地上的落葉和塵土,打著旋兒。
牆角蜷縮著兩個灰撲撲、瑟縮的身影,正是被趕出家門,一路流落至此的秦建和王翠芬。
兩人臉上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垢,眼神渾濁,嘴唇幹裂,早已沒了當初在家時的跋扈模樣。
王翠芬死死盯著遠處供銷社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裏麵光鮮的秦振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怨毒的低語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那小子……現在吃香喝辣,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美啊……”對比自己此刻饑腸轆轆、破衣爛衫的狼狽,一股蝕骨的嫉妒和恨意幾乎要將她燒穿。
她固執地認為,就是秦振舒奪走了本該屬於他們一家的好日子——秦振虎的鋼鐵廠工作,安穩的小康!
如今,他們離家破人亡,隻差咽下最後一口氣了!
旁邊的秦建沒吭聲,他的肚子餓得像有把鈍刀在來回拉扯,發出陣陣低鳴。
這種深入骨髓的饑餓感是他從未體驗過的絕望。
他渾濁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視著冷清的街道,最終,落在不遠處一個正蹲在牆角挑選東西的路人身上。
那人口袋裏露出一角鼓囊囊的鈔票……秦建的眼睛猛地一縮,一股難以抑製的邪念如同毒蛇般瞬間占據了他所有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