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死宮裏晦氣
蕭易的心情則跟她截然相反，在看見氣質溫潤的青年時他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
“臣蕭易見過太子殿下。”
他下意識站起來行禮，一張臉嚇得又青又白，格外扭曲。
眼前這看似溫和的青年正是當朝太子雲源，傳言他並非陛下親生，但卻穩坐太子之位，其外貌勝似謫仙，內裏卻是陛下一手培養成的殺神。
雲源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他，而是緩步上前站在雲書玥麵前。
“阿姊，我才聽說朝上的事，你還好嗎？”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如今滿眼關切的樣子更是如明月高懸，隻照得人心裏酸澀無比。
雲書玥眼圈一紅，“阿源，你不是在夏洲辦事嗎，怎麽趕回來了？”
她努力想掩飾心裏的委屈，但嫣紅的眼角像是白皙麵龐上飄來的海棠花瓣，無論如何也極其難忽視。
見此，雲源心下閃過一絲哀痛。
是他的錯，他不該慣著阿姊，讓她將蕭易這種卑鄙小人收入府裏，更不該在出事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出現在阿姊身邊。
“抱歉，我是不是來太遲了？”他委屈的低下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昨夜聽聞你急召太醫入宮，我便備馬趕回京了。”
雲書玥眼睫輕顫，整顆心似乎都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化成水。
夏洲離京城有幾十裏的路程，連夜駕馬趕回已經是不易，況且本就是她自己作出來的事，自然不會因此埋怨他姍姍來遲。
兩人靠得不算近，但雲書玥鼻尖縈繞著股清雅的香氣，像是才沐浴過後留下的氣味。
再看雲源發尾濕潤，顯然是剛整理了儀容就急匆匆趕來見她。
雲書玥眼眶泛紅，上一世也是如此，雲源事事以自己為先，最後也是因為自己才中了蕭易奸計慘死。
“辛苦你了阿源，”她強撐著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意，精致的眉眼因為他的出現而化成了一灘溫水，“待會兒還有場好戲要請你看呢。”
說著，她斜了眼蕭易，眼底是化不開的鬱色。
蕭易早就嚇得渾身發冷，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訕訕抬頭，還想掙紮兩句，但卻猛地對上雲源冷冽上挑的桃花眼，他心裏一咯噔，頓時忘了自己該如何解釋才能破開眼前的僵局。
事實上，蕭易能中舉，自然是靠得自己的真才實學，可他心思不正，又在憤恨之下將路走窄了，如今他被關押進大牢也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雲源看著蕭易，眼底閃過鄙夷，他懶懶抬眼，似笑非笑的開口：“蕭駙馬，你近來交往的好友不少啊，連劉大人都能為你做到那般地步。”
朝廷上的事情並沒有瞞過他，所以他此刻前來便是為自己阿姊撐腰的。
身為駙馬，擅自勾結朝臣，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定會認為是雲書玥意欲擴大實力而讓駙馬代勞。
況且，蕭易如今是有官身的，他這番舉動便更是將雲書玥推到風口浪尖，知道的人明白她是過於癡迷蕭易，這才厚著臉皮替他求來了官位，但落在疑心病極重的皇上眼裏，這件事就變了味道。
好在雲書玥已然同蕭易鬧掰，隻要她下手夠狠，那皇上生出的疑心便會消散。
雲源怕自己阿姊心軟，所以才著急過來，他甚至準備了份蕭易同朝臣往來的名單，裏麵的信息足夠激起陛下的怒火了。
蕭易臉色煞白，“……殿下，劉大人乃是公正廉明的好官，他這般行徑不過是看我可憐才……”
“才聯合你這種攀龍附鳳之徒汙蔑我阿姊？”
雲源打斷他的話，一雙桃花眼微彎，分明是笑著的，但蕭易卻隻感到了令人膽寒的殺意。
蕭易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鬢角已然被冷汗打濕。
他被駭破了膽，原本還想著翻身，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恐怕隻會落個吃不了兜著走的下場。
雲源嗤了一聲，半眯著雙眼打量他此刻狼狽的模樣。
“靠著我阿姊才混到個四品官的人，居然還敢在大殿之上公然誣蔑她，蕭大人，你真是好大的臉啊。”
再次被嘲諷一番的蕭易連脾氣都沒有了，他跪在地上，痛得仿佛要斷掉的膝蓋不斷提醒他現在的樣子有多蠢。
他忍不住懊悔，他就不該任由家人欺負雲書玥，踏上高位才多少時間，他居然忘了兔子也會咬人的道理。
尤其是像這種貴族女子，她們根本就不是省油的燈啊。蕭易在心裏哀嚎，但抱怨的卻是不該因為一腔真心而受到欺辱的雲書玥。
“殿下！這如何能怪我？若不是她對臣趕盡殺絕，臣怎麽可能將事情鬧到陛下麵前。”
他怒指雲書玥，扭曲的臉上表情複雜，但唯獨沒有愧疚。
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若不是雲書玥附小做低的姿態激發了他男人的尊嚴，他怎麽會肆意使喚她來滿足寒門子弟一朝飛上枝頭的虛榮心？
若不是她甘願舍棄名聲也要為自己求來官位，他何苦錯量自己的地位？
說到底，這都是雲書玥的錯！
他的話像一個巴掌，將本就死心的雲書玥打得臉色灰白，心如死灰。
她上一世就是為了這種人而疏遠了家人，朋友，也是為了這種人而甘願放棄理想蝸居在家，隻是因為他的一句“若你常出現在京城，他們會怎麽看我？”
雲書玥按住胸口，眼神灰敗。
她明明早就對蕭易恨之入骨，但在聽見這種時還是會忍不住心痛。
痛自己將真心錯付，痛前世換來的眾叛親離。
微涼的香氣將她裹住，熟悉的味道讓雲書玥從恨意裏掙脫，她茫然的回頭，這才發現雲源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那張生得仙姿迭貌的臉上滿是疼惜。
雲書玥扯了扯嘴角，還好，雲源還活著，這一世她不會再讓蕭易傷他分毫。
“蕭易，你這種人真是該死。”
她眉眼一凜，陡然抬腳踹向蕭易胸口。
嘭的一聲，蕭易被踹翻在地，整個人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半天緩不過神。
沒人想到雲書玥會動手，不對，動腳。一時間所有人都呆住了。
雲源很快反應過來，柔和的臉上綻放出笑，是真真切切的高興，一雙分外好看的桃花眼都眯了起來。
風卷起梔子香氣在屋裏蔓延開來，偏殿外麵響起了腳步聲，突如其來的聲音瞬間將室內僵硬的氣氛打破。
“兩位殿下，早朝結束了，陛下請你們入殿一敘。”
帶話的仍是黃公公，隻是這次他姿態明顯恭敬了許多，低著頭不敢亂看，懷裏的拂塵也老老實實搭在手上。
“阿姊，我們走吧。”
青年收了幸災樂禍的笑，溫順的低頭看向她，如火焰般明亮的雙眸此刻倒映著她的模樣。
雲書玥心尖一軟，笑著應了。
腦袋昏昏沉沉的蕭易幾乎要氣得吐血，但他僅剩的理智讓他咬著牙叫住了黃公公。
“黃公公……我……我呢？”
他還起不來，虛弱的抬起腦袋去看門口的人。
黃公公依舊是笑著，但眼珠子一轉，鄙夷不屑的情緒就盡數展露了出來，他嘴一張，一句話轉了十八個調，“陛下要查明殿上的事情，指名讓安寧殿下去，至於為什麽不叫上駙馬嘛……”
他笑了一下，“這就不是老奴能知道的了。”
蕭易這下是真的吐血了，一口發黑的血掛在他嘴角，愈發顯得他臉色難看。
查明事情卻不叫上他，這不是擺明了看不上他，隻要他乖乖聽著結果就行了嗎。
而結果是什麽顯然已經清楚了大半。
蕭易接近崩潰，白眼一翻，整個人居然當場暈了過去。
見此，雲書玥淡淡開口：“煩請各位給他請個太醫吧，死宮裏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