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蟲子

雲書玥聞言，微微垂眼，她沒說什麽，隻是用白嫩的手指戳弄絨毯，淺淡的日光將她白皙的臉浮在搖晃的光影裏。

片刻後，她道：“，蕭大花被趕出去了，你叫府裏的人偷摸跟著，我要第一時間知道他們的消息。”

“還有，讓人把肖雨柔安置好，把小九叫來。”

雲書玥晃了晃腳，目光看向外麵的梨樹，神情恍惚。

她昨夜早就叫了靠譜的人打探肖雨柔懷孕的事，希望能有所收獲吧。

小九乃是芙蓉院裏的下等丫鬟，如今十五，瘦瘦小小一個，但眼神卻是堅毅的。

“參見殿下！”

她努力學著以前看過的樣子行禮，但不太熟練的動作還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起來吧，”雲書玥笑笑，未上妝的臉少了精致，多了份平和，“你查到了肖姑娘孕時可有異常？”

小九麵露猶豫，但還是逼著自己開口：“不是查到了，是看見了。”

她抬起頭，露出發黃的小臉，她家裏情況糟糕，自小被打罵著長大，如今入了公主府，她便奢望自己能像小翠她們一樣伺候殿下左右。

看見？

雲書玥微驚，原本散漫的瞳孔裏瞬間充滿了亮光，她坐直了身體，將臉從絨毛裏露出來。

“你看見什麽了？”

“肖姑娘從後院悄悄離開，奴婢當時好奇，就多看了兩眼，發現那裏有一個黑衣人在等她，然後黑衣人給了她一個小盒子，然後……”

她表情一下變得一言難盡，似乎是被嚇到了，又像是惡心。

意識到事情恐怕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複雜些，雲書玥幾乎屏住了呼吸。

小九猶豫片刻，才道：“……她從裏麵拿出一條蟲子吃掉了，吃之前她還問黑衣人這東西是不是管用……後來她的小腹就鼓起來了。”

雲書玥若有所思，她與駙馬成婚時間不長，肖雨柔的肚子卻是接近四個月，就在一個月前還看不出端倪，直到最近她肚子才突然大成了這個月份該有的大小。

蟲子，黑衣人。

她撐著臉，心裏劃過一個可怕的猜想。

肖雨柔該不會是用了蠱蟲才懷孕的吧？畢竟上輩子那個孩子一出生就化成了黑水，全然不是正常死胎的模樣。

倘若真是如此，那她可就完蛋了，畢竟誰人不知當今陛下最是厭惡此等秘術。

不過肖雨柔居然跟這些人有牽扯，那自己恐怕不能再將她留在府裏了，免得到時候又生出其他禍患。

她勾了勾嘴角，道：“你叫人把肖雨柔安置在外麵，對了，以後你便是二等丫鬟了。”

聞言，小九狂喜，千恩萬謝後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今日小翠一鬧，再加上宮裏傳來有關駙馬的事情，蕭易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被關押進大牢不說，還成了眾人嘴裏心腸歹毒的惡人。

最後，小翠將自家殿下連夜擬好的休書念了幾遍才遞給府衙，讓他們帶給蕭易。

公主休駙馬，沒人覺得不對，對皇室的崇拜和敬畏已經深入人心，再加上受害者乃是最為和善的安寧長公主，眾人的言論便一邊偏了。

“這蕭易也太不要臉了，自己的成績當不了大官，就去哄騙公主，真是罪該萬死。”

“要我說啊，這當駙馬不就是吃軟飯嗎？”一漢子忿忿不平地開口，“他吃著軟飯，還敢對公主大放厥詞，這不是軟飯硬吃是什麽？”

“不要臉！”

“他不就靠著公主吃飯嗎？居然還敢刺殺公主，簡直該死！”

看到令自己滿意的場麵，小翠這才拍拍手離開，腫得跟發麵饅頭一樣的臉上掛著微笑，怎麽看都有些滲人。

殿下還讓她把名下鋪子的賬本收回去，她得快點才行，不然殿下該等著急了。

……

三進三出的大院子裏，一行丫鬟婆子急忙進出，將這話盡數傳到了雲清柳耳朵裏。

“哼，他膽子還真是大啊，居然帶了刺客。”

書案桌前的少女歪著腦袋，手裏的狼毫筆在紙上隨意寫著，墨漬便在宣紙上展現出一排排豪放不羈的字體。

寫了幾個字，明媚的少女眉頭一皺，露出些失望的神色，“不過雲書玥居然一點事也沒有嗎？實在是太讓人失望了。”

底下的丫鬟婆子已經被她大膽的話嚇得頭冒冷汗了，紛紛低著腦袋不敢說話。

雲清柳嘟著嘴，又開始寫寫畫畫。

“三殿下，聽說……拿小翠在給了休書後又去金緞鋪了。”

一婆子小心補充道，眼神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趕緊低下頭不吱聲兒了。

雲清柳筆尖一頓，疑惑道：“她去哪裏幹什麽？”

“好像是拿賬本。”

她笑了，白淨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嘲弄。

“我懂了，我這位皇姐啊，腦子清醒了一點，就打算自己重新把生意做起來？”

“做生意哪裏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不然她十幾家鋪子，怎麽會一家都沒有生意？”

雖然這裏麵不乏她的手筆，但雲清柳可不會為雲書玥找借口，而是滿懷惡意的揣測。

“她是不是畫本子看多了，覺得自己把男人踹了，就有做生意的腦子了？”

“真是瘋了。”她嘟囔了幾句，又埋下頭繼續寫字。

底下的婆子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問：“不需要阻止嗎？”

“有什麽好阻止的？”

雲清柳隨口道，“她沒做生意那個腦子，等她鬧吧，要是虧錢了有得她哭的。”

說完，她在心裏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麵，圓圓的杏眼頓時眯了起來，惡意和歡喜同時在那雙琉璃一般的眼睛裏迸發。

“我是真期待皇姐吃虧呀，希望她這次再栽個大跟頭。”

少女用甜蜜的語調說出的卻是讓人膽顫的話，盡管丫鬟婆子們早就習慣，但在聽見這位殿下的笑時，還是忍不住渾身打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