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教誨
阿佑的手如鐵鉗般扣住齊響響的手腕,指尖幾乎要嵌入她的肌膚。“跟我回去!”他聲音嘶啞,眼中閃爍著近乎絕望的急切。
滿桌佳肴瞬間失了溫度,桌上人全部放下筷子,齊刷刷朝他們看去。
“放開!”齊響響猛地甩手,袖中暗藏的銀針在阿佑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在青石地麵上綻開朵朵紅梅。
阿佑卻恍若未覺,再次抓住她的衣袖:“別任性了,快走!”
“任性?”齊響響冷笑起身,眼中寒芒乍現,“齊家滿門血債未償,你有什麽資格命令我?”
阿佑身形一晃,被鮮血洇濕的衣袖無力地垂在身側。他望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女子,終於明白那個追著他喊"哥哥"的小女孩,早已死在那個血色的夜晚。
“齊王的影衛已經布下天羅地網,”他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沈今宛指尖輕叩桌麵:"你可知她為何被追殺?"
“北尉十三莊。”這五個字從阿佑齒間擠出,仿佛帶著血腥氣,“當年母妃便是因為這張圖才被打入冷宮,皇帝大怒,不敢殺她也隻是怕九叔將其公之於眾,引天下大亂。”
“齊王屯兵於山中,定然不會放過這圖。”江鱗葉目光凝重,忽然閃到昭王身上:“昨夜齊王定派人攔截,可知是誰暗自救下了齊姑娘?”
齊響響方才還說,昨日來得順利,除卻小雨外再沒有什麽阻攔她的道路。
除非,是有人率先替她開好路,引她繼續進行下一步........
若是真的,那這人所掌握的情報與手段,不容小覷。
阿佑搖搖頭,沈今宛攥起拳頭,同樣麵色難看的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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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寒氣深入骨髓,靖王卻隻披著一襲紫紗,慵懶地斜倚在美人榻上。
幾個衣衫單薄的少女跪在一旁,纖纖玉指小心翼翼地為他揉捏肩膀,凍得發青的嘴唇卻還要含著笑將葡萄送入他口中。
“王爺,都處理幹淨了........”
黑衣男子跪伏在樂師席前,聲音壓得極低。
靖王連眼皮都懶得抬,隨意揮了揮手:“滾遠些,別擾了本王雅興。”他忽然坐直身子,指著瑟瑟發抖的舞姬們,“跳!都給本王跳起來!”
絲竹聲起,少女們不得不強忍寒意翩翩起舞。薄紗難掩春色,靖王看得興起,隨手扯下腰間玉佩擲向其中一人:“跳得好!賞!”
轉而美目望向其餘人,大手一揮笑道:“誰跳的好!本王重重有賞!”
“王爺——”
那男子不依不饒,跪在他麵前,擋住視線。
“此次行動折損三十七名精銳!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值得與齊王正麵為敵嗎.........”
“王爺!三思啊!”
他眼神堅毅,朝台前磕頭。
靖王不耐煩地收回腳,盤腿坐在美人椅上:“停——”
置水果的瓷碟‘哐當’一下砸在男子的脊背上,他頓時發出一聲悶哼。其餘舞姬更是嚇的往後縮了縮,抱團倚在一起。
“給本王滾!都給本王滾!”他瘋了似地將周圍能夠到的東西都砸了個遍,又赤著腳走下台階,捏住那人的脖頸,語氣陰森:“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教本王做事?”
滿園死寂,連春風都凝滯了。侍女們跪伏在地,恨不得將頭埋進土裏。
“二弟何故發這麽大的火啊。”
明黃色的身影從院外走進,步伐極穩,帶著威嚴與上位者的高傲。
靖王垂下眸子,掩蓋眼底閃過的不悅與怒意,隨即恭敬道:“不知皇兄到訪,臣弟有失遠迎。”
太子走至他身前,向下望了望伏跪在地上的男人與攤了一地的丫鬟小廝,挑眉道:“這是在........”
“不過是下人們不懂事,一些小事都辦不好,臣弟教訓教訓而已。”他拱手,彎下的腰並未抬起,深深折在這抹明黃前。
太子未覺有何不妥,反倒是自以為隨和地走上高台,自顧自在他的椅子上坐下,隨即笑著開口:“下人們難免有不穩妥的地方,二弟莫要過於苛刻,所謂為君之道,當以仁慈為先,二弟定是國學課上又走神了。”
靖王的眼神死死扒在地板上,幾乎是咬著牙齒開口:“臣弟謹遵皇兄教誨。”
上頭端坐著的那人滿意點頭,隨即開口:“拿上來給二弟瞧瞧!”
靖王這才抬起頭,身側不知何時已經立了一個老太監,恭謹地捧著一卷什麽東西,遞給靖王:“殿下,請看。”
“這是何物?”靖王裝作不知情的模樣,拾起那本賬冊仔細看著,隨即驚訝道:“皇兄怎會有此物?”
太子抿了一口茶水,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緩聲道:“阿葉那小子送來的,說是一些有意思的東西.....孤瞧了,卻是有意思得很。”
靖王皺眉,隨即又將賬冊翻了又翻,始終尋不到重點的模樣讓太子更為放心。
“哈哈哈......這麽多年了,二弟還是這樣見書便慌,難怪當年夫子都對你束手無策了!”
太子毫不避諱地開口,“看看北狄使臣來訪的賬冊嗎,孤這位好三弟,當真是藏了不少驚喜啊。”
“三弟?”靖王依舊一副雲裏霧裏的模樣:“三弟又怎麽了?”
“這就不必二弟憂心了......”太子語氣輕鬆,放下茶杯理了理錦袍,“二弟隻需知道,齊王府這回,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靖王跟在太子身後,始終保持著謙遜的姿態,沒有再開口。
“今日易歡忽然給孤遞信,大抵是在街上瞧見了些不該看的事情......”太子背著手,仰頭看向天空,高傲道:“這女人啊.....真是不好哄,二弟還是,遲些娶妃嬪吧。”
“皇兄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