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對峙
無塵白發散在胸前,麵貌看上去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可言語行動裏卻處處透著深沉。
“姑娘口中是何人?”他晃了晃腦袋,笑道,“在下並不清楚......”
玉蘭花瓣緩緩飄落下來,正巧落在兩人之間,雪白徹潔的厲害。
沈今宛蹲下身子,拾起那朵被風沙淬傷了的花瓣,撚在手上。眼睛雖未瞧著他,話卻精準地指向無塵:“哦?公子不知?”
她眼中閃過一道淩厲,花瓣頃刻間朝樹蔭下那人飛去,被他牢牢接住,竟未劃出一絲傷痕。
“那公子可知....南陵太子蕭域?”沈今宛心中有底,上前一步毫不客氣的在他身旁落座,“那可真謂是鶴發仙姿,容顏難得見人間啊......”
“公子與他相比,倒也不輸。”她隨手替自己斟茶,豪飲而盡,試探道。
誰料那無塵隻是‘噗嗤’一下笑出聲音,撐著手臂灑脫地向後倒去,倚在玉蘭樹下,仰頭輕歎道,“可惜了這一樹玉蘭。”
“有公子這等妙人相伴,又有何可惜?”
沈今宛挑眉,順著他的方向抬頭望去,樹頂四處糾葛,密不可分,就算是太陽正當時,也隻能透出稀疏的陽光。
這一樹玉蘭開得鬧,隻是除了無塵外無人問津。反觀寺院外那一株玉蘭,至今還未開放,卻早已掛滿了祈福的紅繩,受香火供奉。
說來也還算唏噓,可都不過是命。
那少年卻唇角微勾,笑了出來:“姑娘說得對,得一人相伴,足矣。”
“得一人相伴,足矣?”沈今宛輕笑一聲,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劃過,“公子這話說得,倒像是嚐盡了世間孤寂。”
無塵仰頭望著玉蘭花,白發鋪散在青草地上,像一泓凍結的月光:“姑娘不覺得,有些花注定要獨自開落嗎?”
沈今宛將茶盞重重放在案幾上,瓷底與木麵相擊,發出清脆的"嗒"聲:“花落花開都是定數,怕是這一樹玉蘭,勾起的是殿下的思鄉之情吧。”
少年挑眉,身上錦緞滑落,若隱若現能看出其肌理,肆無忌憚地跨著腿坐著。
“姑娘就這麽篤定?”他開口問道,語氣挑釁。
少女則輕蔑地抿唇:“自是不敢輕易下定,隻是殿下與我有過一麵之緣,恰巧我又見多識廣罷了。”
“哈哈哈........”蕭域放聲大笑,清脆的聲音環繞著山林,“哪有人這樣誇自己的,沈姑娘果然有趣。”
笑聲戛然而止,蕭域身邊多了一柄短劍,劍鞘卻不見蹤影,**裸地暴露在天光外,隻用草葉掩蓋,與他一國太子的身份根本聯係不到一處。
“隻是.......姑娘這樣明晃晃地開口,真不怕孤將你滅口嗎?”蕭域玩味道,把玩著那柄出刃的短刀。
上頭嵌的藍寶石卻是格外顯眼,倒是有些眼熟。
沈今宛無暇顧及是在何處見到過這把短劍,說道:“太子殿下若要滅口,臣女怕是早沒命待在此處了。”
她起身,恭敬地行了個禮,連稱呼都換了。
蕭域沒有否認的意思,“沈姑娘聰慧。”
對江鱗葉之事卻一言不發,不肯回答。
南陵皇帝共三子,太子為皇後所出,自小便是鶴發金冠,被稱為玉麵太子。
其餘二子為陳貴妃與麗良人所生,從未聽說過還有一子。
少女眉頭緊皺,那前世江鱗葉又是如何當上南陵的皇帝........
“殿下這下可以回答臣女的問題了嗎?”她眼底激起一塊漣漪,放下嘴角,心底總是隱隱的不安。
“沈姑娘憑什麽認定孤一定會告訴你?”他有些不耐煩,“今日的遊戲就玩到這裏,沈姑娘請便吧。”
蕭域起身欲走,白發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沈今宛神光猛地落在他身邊短刀上,那顆藍寶石在陽光底下,竟泛出血色。
她突然伸手,指尖堪堪擦過那柄短劍上的藍寶石,被蕭域察覺後閃身避開,“沈姑娘這隻手怕是不想要了......”
少女卻不顧他的威脅,從袖口處取出一把短刀,刀鞘上的藍寶石同樣在陽光下生出血色。
“這刀鞘........”她眯起眼睛,“殿下留步!”
蕭域腳步一頓,背影明顯僵了一瞬。這個細微的反應沒能逃過沈今宛的眼睛。
“殿下認識江小侯爺?”她步步緊逼。
蕭域轉身,臉上已恢複那副不染俗世的表情:“沈姑娘,好奇心太重不是什麽好事。”
“臣女隻是覺得奇怪。”沈今宛直視他的眼睛,“這柄刀鞘是江小侯爺贈臣女的生辰禮,為何會鑲著與殿下無二致的寶石?”
“還是南陵專供給皇室的藍血石?”
一陣風吹過,玉蘭花瓣紛紛揚揚落下,有幾片沾在蕭域肩頭。他輕輕拂去,動作優雅卻帶著幾分刻意。
“孤累了。”他收起短劍,“沈姑娘請回吧。”
沈今宛卻不依不饒:“莫非江小侯爺與殿下,才是親兄弟?”
她猛地想起兩人肖像的眉眼,除卻發色外,幾乎一模一樣的瞳孔。心中飄起一個大膽的猜測,竟脫口而出。
“沈姑娘究竟是何人?!”蕭域怒意橫生,短刀唰的一下抵在了她身前,身後暗衛齊刷刷站成一排,“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他語氣強硬,拿出當年平定內亂的威壓,對著這一個看似未滿十六歲的女子。
卻沒討到一點好處。
沈今宛眼神堅定,語氣更是強硬:“臣女知道什麽,須得問問殿下到底藏了什麽!”
“殿下費盡心思來一趟北尉,難不成真是想要出家?”她向後退了一步,眼睛卻死死盯住他。
“阿宛——”
院落外清淨處忽然傳來一聲急促,江鱗葉皺著眉頭,將她扯開護在身後,“你在這做什麽?”
蕭域放下短刀,看著緊張的弟弟簡直恨鐵不成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