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蕭恒
“阿恒,你來了。”
蕭域理了理衣襟,伸手屏退身後暗衛。
沈今宛與江鱗葉之間產生了一些微妙變化,氛圍開始變得緊繃。
“他喚你什麽?”沈今宛猛地抬眼,對上江鱗葉略顯涼薄的眼神,頓時如冰山相撞般,沉降進海底。
“咳咳.......”蕭域假裝咳嗽了兩聲,眼神朝邊上瞟去,“你與她說吧,為兄先進去了。”
話音剛落,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經躲進了屋中,周圍隻剩一片死寂。
“縣主不是已經猜到了。”他沉聲道。
少女向後踉蹌了一步,他這是承認了?他從來都不是什麽江家小侯爺,而是南陵堂堂正正的皇子......一個蟄伏在敵國十幾年,受盡重視優待的南陵皇子?
“為何.....”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你為何在北尉多年?”
如今三國鼎立,卻屬南陵富庶強大,沒道理需要留一個兒子在敵國做臥底。更別提,若是太子的親弟,那便是皇後所誕,更是沒有理由不養在身邊而放出去受苦了。
沈今宛顫動著身子,微微踉蹌,差些摔了出去。
隻聽見江鱗葉開口:“我本就是南陵皇子,在北尉也不過是迫不得已。”
“那原本的江鱗葉呢?”她抿唇,不可思議地扶著樹:“他去哪兒了?”
又沉默了大約片刻,他才開口:“死了,夭折。”
“夭折.....夭折....”沈今宛喃喃著,眼神空洞,“你又為何來這?”
她平時從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今日不知怎的,總想要弄清楚這一切的真相。他越是如實回答,她心底越發覺察駭然。江鱗葉的身份,定然不止他說的這樣輕飄。
沈今宛忽然想到,前世李瑾不遺餘力地截殺江鱗葉,甚至不惜以她相逼,將人逼下懸崖。定是因為他已然有所察覺,這樣做不過是在斬草除根罷了。
江鱗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是沈今宛從未見過的猶豫。他向來風流恣意,何曾有過這般躊躇不決的時刻?
"阿宛........."他伸手想扶她,卻被一把推開。
“如今,我是該喚你阿葉,還是蕭恒?”沈今宛不自覺地壓低嗓音,卻難掩哽咽的聲音,神色明滅,似有千萬隻飛鳥呼嘯而過。
又是一片靜默,周遭沉地能聽見前廳的經書聲,咿咿呀呀地環在她耳畔,突然想起前兩日阿青查到的南陵秘事。
據說在十九年前,南陵皇後懷胎九月之時,忽然天生異象,漫天烏鴉齊飛,黑壓壓的籠在她寢宮之上。
更有欽天監預言,稱她此胎必一死一活,否則將天下大亂。
好在皇後順利產下一名男嬰與一個死胎,命人立了牌位在南陵祠堂。而這名男嬰,正是天生鶴發,機敏無雙的南陵太子蕭域。
若這樣說的話,那這名死胎.......沈今宛猛地抬眼,對上江鱗葉的眸子。
“你與蕭域是雙生子?”她咽下一口口水,這樣說來,江鱗葉自小被養在敵國,倒也說得過去,畢竟那預言一日未破,他待在南陵也隻是死路一條,怕是這輩子都不得安生。
“嗯。”他難得開口,輕聲應下。
沈今宛聽完,舔了舔幹涸的嘴唇上前,“那這柄刀鞘是......”
江鱗葉接過刀鞘,手指在那隻藍寶石上摩挲,上回破皮之處已經叫人修補好,可難免留下痕跡。
“與他那柄短刀是一對。”
藍血石短刀,南陵皇室......莫不是南陵寶庫裏那把傳世短刀——‘銷引’!
少女怵然睜大眼睛,一把奪過刀鞘仔細查看:“你就這樣講‘銷引’送給我了?”
江鱗葉卻是不以為然,這刀鞘本就是他母後一分為二,教導他二人雖各路遙遠,卻不能忘記同胞之情,這麽多年,蕭域一直將短刀隨身佩戴,尋遍天下,卻從未給它尋到過一把像樣的刀鞘。
而他卻當做生辰禮,送給了個女子。
她神情凝重,擰著眉看向不遠處蕭域緊閉的大門。江鱗葉看在眼裏,原本的緊張卻好似無所謂了一般,也學著蕭域的樣子癱坐在軟墊上,舉起未冷的茶壺往茶杯中承。
“阿宛不喜歡?”他問道,挑了挑眉毛,“可你當時分明喜歡得緊。”
當時,指的是沈今宛九歲生辰時,她自然對透亮的寶石沒有抵抗力,且天真地嗔怪過他為何這麽小氣,連短刀都不舍得給她。
原來竟是這個原因。
“好了......不說了,這事本來就該抽個時間告訴你。”他舉起一杯茶水遞給她。
“為何要讓蕭域送燈給我。”她順勢坐下,想起那盞惟妙惟肖的鳳凰燈,雖已猜了個大半,可還未曾戳破過,如今既點明了,就點個清清楚楚。
江鱗葉愣了一下,這才想起她說的是何事,想起那幾日他在同她置氣,趕忙換了個話題:“你今日來,是為何事?”
沈今宛知他不想說,順著台階就往下爬了:“自是因為某人詩會後便不見了蹤影,一路追查,才發現是在此會佳人........”
“佳人.......”一直躲在房子裏偷聽的蕭域終於忍不住推開門,喃喃道:“姑娘好眼力啊,這偌大的院子,何來佳人?”
蕭域倚在門框邊,雪白的衣袍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那雙與江鱗葉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眼眸裏盛滿戲謔。他指尖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活像個偷聽被抓包的紈絝子弟。
沈今宛挑眉:"太子殿下倒是清閑,放著南陵朝政不管,跑來北尉當起說書先生了?"
“那盞鳳凰燈可是阿恒畫了三天三夜的圖紙,又廢了不少精力親手紮的。誰料當日他卻黑了個臉進來,非要稱是孤紮的燈,再轉贈給你.......”他忽然壓低聲音,“其實是他心裏鬧別扭,又舍不得見你傷心,這才.............”
"蕭域。"江鱗葉語氣低沉,耳尖卻泛紅,一把將剩下的桂花糕塞進兄長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