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張嬤嬤
“若我說,母親之死,不是意外呢?”
沈今宛深吸一口氣,頜目問道。她不想瞞沈觀岩,母親的死,他應當要有知情權。
“什麽?”少年捏緊拳頭,眉頭緊鎖。
母親去世前,他在邊境鎮守,甚至沒來得及見最後一麵,待他火速回京,見到的隻剩她的遺體,停放在沈府廳前。
門外打著白幡,漫天大雪也蓋不住他唇色的雪白。
沈今宛神色蒼白地將那日明月樓裏探聽到的,都與他說了一遍。
沈觀岩沉默良久,忽然轉身一拳砸在柱子上,沉悶的聲音在屋子裏回**,沙啞著嗓音道:“難怪,難怪當年母親病的那樣突然.....”
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冷靜道:“先別聲張....我已著手在查當年的真相。”
“定叫他們,血債血償!”
少女神情篤定,表現出的堅定遠超年紀,明明自己還是個尚及髻的孩子,卻還是伸出手安慰沈觀岩。
“阿宛…..”沈觀岩愧疚道,他竟到今日才知道,自己這個妹妹單獨承受了這麽多,“本該由哥哥護著你的。如今卻…..”
“哥哥還不知道我嗎?”沈今宛強扯出一個笑容,“我可是襲雲山唯一的女弟子!神醫弟子!”
“你在我這,隻是小阿宛而已。”
沈觀岩輕輕撫上她的發梢:“之後千萬別再一個人扛了,哥哥在你身後。”
“好。”
少女前世落在哥哥棺柩上的那滴淚,終於再一次落回到沈觀岩手心。
她剛回到聽弦閣,下一秒就聽見阿青就來報:“姑娘,不好了。”
阿青迅速走到她身邊,伏在耳邊低語:“彩雲方才同我講,昨夜金姨娘乘夜,悄悄潛進了老爺書房,不知拿了什麽出來,今早急匆匆的就送進齊王府去了。另外,我們的人在南郊,發現了從前伺候過夫人的張嬤嬤.....”
“替我更衣。”沈今宛一刻都不想耽誤,齊王忌憚沈家權勢,應該不會立刻對沈家下手。
而當年真相,卻近在眼前!
“盯住沈府內的動靜,找機會提醒父親注意身邊物品,看看到底丟了什麽。”沈今宛換上一身利落的騎裝,交代道。
想起今日堂前的場景,忽而想到什麽,又撤回步子再次吩咐道:“沈萬裏與….金姨娘那處,派個機靈些的去盯著。”
“一刻也不能鬆懈…..若有事,第一時間來報!”
她的唇角輕輕上揚,勾勒出一抹既妖冶又明媚的微笑。
她隻身策馬往南郊趕去,根據觀硯堂給的消息,找到一間別致的合院前。
白牆黑瓦,立在滿是農家草屋之處顯的格格不入。
屋內卻無聲無息,年至初一,門前還有爆竹燃放的痕跡,應當不是沒人住的空院子。
沈今宛的眸光銳利,捕捉到了院落前兩道清晰可辨的車轍印跡,自西向東蜿蜒而去,深深嵌入土中,顯是承載了重物。
她在心中暗叫一聲不好,迅速飛身點地,穩穩的落進院子裏。
哪還見得半個人影,偌大一間小院早已人去樓空。她輕輕步入堂內,隻見這小院之內別有洞天,修的比這附近地主人家還要講究,奢華無比。
茶幾之上,尚有幾盞未及收拾的茶水,她伸手探了探,尚存一絲餘溫。
物品眾多,馬兒跑不快,定還未走遠!
她當即縱馬,往車轍引得方向追去。
果然沒過多時,就在江邊發現了一輛休整的馬車,一個滿臉憂色的老嫗正對著一位中年男子急切地訴說著什麽,言辭間滿是焦慮,而那位中年男子,卻似局外人一般,對她的焦急置若罔聞,甚至有幾分不耐煩。
沈今宛悄無聲息地隱到樹後,聽他們在說什麽。
“兒啊!主家都來話了!讓我們抓緊跑!那丫頭已經發覺了!再不跑可真來不及了!”
“急什麽!”中年男人不耐煩的甩開老嫗,冷眼道:“一個丫頭而已!怕什麽?再不濟等人來了再跑,也不遲!”
老嫗焦急的拍著手,卻又無可奈何:“當年我們為了錢,對主家做出那樣的事……這麽多年沒一日是安眠的…..”
“事兒是他們安排的,咱們不過是拿錢辦事,又與我何幹?”中年男人毫不在乎,自顧自往江邊撒尿去了。
沈今宛捏緊手上的劍,悄悄跟了上去。
“想死就別動!”
那男人剛要脫褲子,脖子上就湧起一陣涼意,猛地轉身,恰好撞進少女那雙冰冷如霜的眼眸之中,他的瞳孔在驚恐中驟然放大,緊接著,一陣水流聲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水聲悄然響起,下身滴答出幾顆澄黃的**。
他竟直接被嚇失禁了。
沈今宛輕輕掩鼻,壓著男人往馬車邊走去,那老嫗年歲已高,目力不濟,隻以為是她兒子來了,忙不迭地迎了上來,聲音裏滿是焦急:“快走吧兒啊!再不走真來不及了!”
這一幕,既荒誕又真實,如同一抹不經意的諷刺,悄然鋪展在靜謐的空氣中。
“去哪兒啊?”少女戲謔地聲音響起。
老嫗一瞬間愣在原地,腳上有千斤重般,再挪不開一點,竟哐當一聲,跪下了。
中年男人也才反應過來,側著腦袋與她商量:“姑娘…..不….女俠!能不能先把劍放下,萬事好商量嘛!”
那股涼意不減,反而更深入了些。
男人被嚇得嚎啕大哭:“我有錢!別殺我!我有錢!”
“當年沈家給的錢,除了房產,其餘一分未動!全在那兒了!”
他指向馬車深處的一隻匣子,老嫗捧著手不語,似乎在辨認她的樣貌。
“嗬,錢?”沈今宛冷笑一聲。
“當年你們就是為了這點錢,將我母親害死的?!”
“商量?”她一把將匣子擊落,雪白的銀子散落一地,豆大的淚珠不受控製地從她眼眶邊緣滑落,每一滴都似在訴說著無盡的哀傷與憤怒。
匣子裏的裝著的,是她母親的性命……..
“你們害死我母親的時候!可曾想過要與我商量?可曾想過?她也想要一個商量!也想要一個希望?!”
沈今宛的聲音顫抖著,緊緊咬著牙關,稍一用力,毫不留情將男人踹倒在地,塵土飛揚中,她手持長劍,劍尖寒光凜冽,直指對方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