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晦暗
“你———”
女人神情一頓,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脖頸上的印記。慌忙躲開她的眼睛,隨即後撤一步,低下眸子,聲音顫抖。
“奴隻是滿春園的秋棠,實在不知姑娘口中說的是何人…….”
沈今宛手還停在半空,方才輕佻的眼神早已收起,隻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既不認識彩陽,那這塊玉佩........”沈今宛手上赫然出現那塊玉佩,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彩陽霎時瞪大眼睛,衝上前,瘋了似的奪過那塊玉佩:“你們到底是誰!要做什麽!”
“成風呢!你們把我的成風怎麽了!”
她情緒激動,原本結痂的傷口不知何時撕裂開,鮮紅色順著她的手腕滑了下去,滴在玉佩上,與淚珠混作一團。
沈今宛見彩陽情緒激動,緩緩後退一步,目光冷靜而深邃,若是此時告知她丈夫的死訊,想必她會直接崩潰,正當思量該如何回答時。
江鱗葉緩步上前,輕輕開口:“彩陽姑娘莫急,在下等並無惡意。”
“我們受薑大哥之托,救你回去。這玉佩,便是信物。”
說著,他輕輕抬手,示意侯在窗邊保護的江雨退下,以免驚擾。
屋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彩陽淚眼婆娑的臉龐,她緊握著玉佩,指尖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成風……他,他還好嗎?”
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眶中打轉的淚珠泄洪似的傾下,打在地上,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
“他知你被人帶走,焦急萬分,卻又無法脫身。”江鱗葉繼續言,撒謊時連神色都未曾有變。
“這才托我二人前來解救。”
彩陽神色稍緩,手上的傷口還在不斷往下滲血。
“喝口水。”沈今宛柔和地遞上一杯茶水,拾起彩陽的手腕,從袖口裏取出一瓶金瘡藥,撒了上去:“阿姊這手,是誰傷的?”
彩陽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淚,開口道:“奧...嗬...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得,小傷而已。”
沈今宛銳利地捕捉到她眼裏的躲閃。
花樓裏的姑娘大部分是被買賣進來,亦或是走投無路隻得賣身,尋一口飽飯的孤苦姑娘。
彩陽既是被綁進來的,免不了要掙紮一番。
老鴇要依靠姑娘們的容顏賺錢,自不會傷及她們肌膚。
而彩陽手腕上刀疤齊整,想來是掙紮無果後,想要輕生。
“嗯。”沈今宛見彩陽不願說,便也沒再追問,自顧自地與她包紮。
江鱗葉撿的那支撥浪鼓,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手上,輕輕晃動,兩顆豆子擊打在鼓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而這響聲,慕地將原本沉寂的彩陽喚醒,目光鎖定在江鱗葉手上,也不管沈今宛手上的紗布還未纏好,就小跑著上前一把奪過那支撥浪鼓。
仔細端詳後,她才吞吞吐吐的開口,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你們......你們去過我家了!”
“小圓!小圓在家嗎!她在哪!”她猛地抬頭,滿是希冀地望著他們,卻蓋不住最深層的那片絕望:“她.....她在嗎?”
她小心翼翼地吐出這幾個字,足以壓垮她的身軀。
沈今宛對她的反應有些措手不及,但還是上前,攙住她的肩膀,努力不讓她倒下去。
她搖了搖頭。
“我們趕到的時候,小圓不在家........”
“等我們帶你出去,一定能找到她的。”
“沒用的....沒用的!”彩陽絕望的低聲啜泣,努力壓低自己的聲音不驚動外麵:“若我走了.....那幫人不會放過她的。”
“姑娘!你們走吧.....”她斂眸,被一股深深的晦暗包裹。
“我若離開,小圓就回不來了——”
“姑娘!你們一定,找到她。”彩陽握住沈今宛的手,攥得人生疼,但她沒有甩開。
江鱗葉隻注意到,沈今宛被捏地緋紅的手腕,不禁皺眉。
“莫急。”
他上前,借扇子挑開彩陽的手,待她稍鬆力道,又拽住沈今宛的手腕,往後護住。
“你不妨說說,是何人將你綁來的。”
彩陽被他的氣場震懾,不禁往後退了一步,開口道:“是滿春園背後得那位主子。”
“他們將我與孩子擄走,逼我家男人為他們賣命.....不止我是如此,滿春園裏不少姑娘,皆是這樣被擄來的。”
她語氣憤忿,激動道:“他們以我們為籌碼,逼迫家中丈夫,兄弟。家中人做的好的,便隻需在後廚做苦力。若不為他所用,被壓在這兒的姑娘們便要以身接客。”
“成風武藝出眾,好不容易將我母女二人安置回去。卻還是被發現了,又將我擄來。”
彩陽低眸,淚水再次湧上眼眶,聲音細若蚊蚋:“那日我將小圓藏進米缸,誰曾想....誰曾想還是......她還那麽小,若無人照顧......”
彩陽的聲音哽咽,幾乎說不下去。
她緊緊攥著手中的撥浪鼓——那是她與小圓唯一的聯係。
沈今宛輕輕拍了拍彩陽的肩膀,柔聲道:“阿姊放心,我等定能將小圓找回。”
滿春園背後的勢力顯然比他們預想的更加複雜,牽扯的不僅是這些無辜的女子,還有她們的家人。
他們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能在盛京城中悄無聲息地暗藏多年,不走漏一絲聲響......”
“背後那人,身份定不簡單。”
江鱗葉皺眉,盛京城裏能有這般翻手雲覆手雨本事的人,實在不算多。
不過,若是靖王的話,那倒也不算什麽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