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軍壓境
沈今宛呆滯地立在原地,腦中他的話還在不斷回響。
換做是你,你會相信一個曾殺過自己一次的人嗎........
原來他什麽都記得!她撐著身子往後踉蹌,差點跌坐在地上。
“阿宛,你怎麽了?”
沈林淵見她心神不寧,還以為是方才嚇到了,忙上前一步將人扶住。
“無妨。少女輕輕擺手,可眼神卻死死地釘在前方,再抬眼,深棕色的瞳仁裏沾滿了無可言說的堅毅與果決。
她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前世斬他那一劍,如今卻成了一條鴻溝。若是能渡過去,便是一條船上的友。
若是渡不過,沈今宛牙關緊合,猛地捏緊雙拳。
那便........為敵!
她今日未佩劍,隻從袖口裏摸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上,朝阿佑去。原本喧囂的大殿上已被遣散,北狄的使臣與阿史那延也不知去向,隻留下寧妃一人,躺在殿中央,癡癡地笑。
阿佑將寧妃扶起,置在軟墊上,自己則蹲在身側,將水喂至她口中。
待沈今宛走近,寧妃還托著手撫摸他的臉龐,輕輕摩挲他鼻尖那一顆痣,嘴裏不斷喃喃著阿佑的名字。
阿佑察覺她的出現,原本蹲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側,麵無表情地低聲道:“你若是來殺我的,等出去再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沈今宛握著匕首的手一愣,隨即又將刀鞘合上。
“我不會殺你,從前是迫不得已。”她抿唇,向邊上靠了一步,蹲下身替寧妃探脈。
寧妃的脈象平穩,毒性已解,隻是身體虛弱,需要靜養。沈今宛收回手,輕聲對阿佑說道:“寧妃娘娘已無大礙,隻需好好調理即可。”
阿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沈姑娘倒是好心.......”
她並未與他爭執,平靜地望向他:“前世是我對不住你,我會盡力治好你母親。”
他不答,隻盯著她發間那支玉釵:“你為何有我母親的東西。”
“此物是.......”沈今宛稍一愣神,伸手想取下玉釵還給他。
沒曾想竟被寧妃捉住手臂,她驚訝之間,隻聽見寧妃開口,童稚道:“不摘....不摘......好看!”
一時間,桌席間氛圍僵持到了極點,少女左顧右盼,不知該摘還是戴,而阿佑臉色難看,最終還是撇了撇嘴,開口道:“母親既覺得你戴著好看,便戴著。”
他語氣生硬,似是從牙縫間擠出的話,忽的眸光一閃望向她,眼底泛起暗色:“你我恩怨,另算。”
誇她好看?沈今宛嘴角微微向上,也是難得在阿佑嘴裏聽見好話,自顧自答道:“那我便當你是在誇我了。”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躁動,頓時吸引了兩人的目光,就連江鱗葉也自屏風後走出,見他們一同蹲在地上不知在說些什麽,眸子裏頓時閃過冷意,匆匆往喧囂處去。
少女本微笑的嘴角瞬間耷拉下來,拍了拍阿佑的肩膀:“前世恩怨你我回去再了,今生若你需要助力,我願為你臂膀。”
說完她便火急火燎地朝江鱗葉消失的盡頭奔去。
偏殿裏,傳出激烈的爭執聲。
沈今宛小跑著追上他的步伐,卻被焦急的侍從撞到。
侍從啪的一下推開門,驚呼道:“殿下!殿下......不好了!”
少女微微直起身子,跟在江鱗葉身後,可他卻當作沒看見似的,依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太子低沉的聲音在殿中響起:“何事如此焦急!”
她這才看清,太子與靖王站在偏殿中央,本該被侍從押解的阿史那延卻悠哉悠哉地翹著二郎腿坐在一邊的太師椅上飲茶,他性子敏銳,察覺她的出現後,還舉起茶杯,隔空敬了一下。
沈今宛頓時翻了個白眼,坐在敵國,命懸一線之時還有心思喝茶的,怕是隻有這位了吧!
江鱗葉則意味深長地看著阿史那延的動作,偏過頭瞧了她一眼,本是不鹹不淡的一個眼神,卻激得沈今宛莫名起了一身冷汗。
“殿下不好了!”那名侍從抱拳跪下,扯著粗壯的嗓音道:“北境八百裏加急!北境........八百裏加急......北狄大軍.....已壓至邊關下!隨時可能進攻!”
“你說什麽!”太子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安坐在一旁玩世不恭的阿史那延。
他緩緩起身,手上還端著那杯茶,不羈開口:“如何?太子殿下.......嗬.......”
“隻許你們北尉玩陰的,不許我北狄正大光明出軍嗎?”
太子臉色鐵青,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得措手不及。
他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阿史那延!你北狄竟敢如此放肆!”
阿史那延輕笑一聲,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太子身上:“太子殿下,兵不厭詐,這可是你們中原人常說的。我北狄不過是順應時勢罷了。”
“況且,如今是你北尉有求於本殿。”他輕輕拍在太子肩頭,輕蔑地低聲道:“若是沒有解藥,貴國的陛下怕是........撐不過今夜吧!”
“欺人太甚!”靖王神情陰森,猛地上前,推開阿史那延。
阿史那延隻是深深地凝視了他一眼,雙唇輕啟,無聲地吐露出幾個字,那口型清晰而決絕。他的背影對著沈今宛,使她無法看清其具體內容,隻能隱約捕捉到靖王的臉色驟變。
原本就已緊鎖的眉頭此刻更是擰成了一團,甚至再也無法克製,他猛地伸出手,緊緊揪住了靖王的衣領。
“哈哈......哈.....”阿史那延歪著頭大笑,絲毫沒將他們放在眼裏。
反倒是太子開口,低沉地嗬斥:“二弟......不得放肆!”
“是——”
靖王咬著牙齒,不情不願地撒開手,朝後退了一步,卻仍舊惡狠狠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