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擋劍
阿佑麵具早已摘去,沈今宛清晰地看見他臉上劃過的無措與難捱。
他也不知道,該不該替寧妃做這個決定。
她也許在那片刻清醒裏,會窺見從前那個風華無雙,萬人敬仰的女子.........
他手輕輕顫動,連聲音也止不住抖動,稚童般怯懦:“母親會想記起嗎?”
沈今宛卻上前一步,平靜的臉上終歸染了些動容,坐在軟墊上的女子咿呀咿呀哼唱著,她有些不忍,卻也在她身上望見了從前的自己。
再開口,聲音裏也染上些氤氳,抬眼望向阿佑:“倘若隻剩片刻清醒,她應當也想見見你如今的模樣。”
沉默不過片刻,阿佑下定了決心,輕輕點頭道:“嗯,那便施針吧。”
“好。”少女聲音清脆,手上銀針緩緩刺入寧妃頭頂,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原本拍著手歌唱的女人鎮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迷茫卻極端理智的靈魂。
“你們是誰?”寧妃開口第一句話便是質問,冷冰冰的。
她毫不猶豫,抄起桌子上的象牙箸,快速扯過離她最近的沈今宛,將尖頭對準她細長的脖頸。
江鱗葉眉頭一皺,手上折扇就要朝她飛去,卻不料被阿佑伸手護住,生生打在了他的臂膀上,發出一聲悶哼。
“不要——”沈今宛被她控住,手攀在寧妃的手臂上,微微朝江鱗葉搖頭。
寧妃神色緊張,盯在江鱗葉身上,最終又快速低頭看了一眼沈今宛,隨即往後挪坐一步,威脅道:“別過來,小心我殺了她。”
女人視線在掃過阿佑身上時稍稍一頓,眼底閃過一抹訝異卻又迅速恢複如常。
阿佑察覺到她的視線,苦笑著退後一步,手上的力氣卻沒少用半分。
她依舊警覺地打量著他們,忽然..........
寧妃的另一隻手撫上腦袋,麵色猙獰,可象牙箸還是死死地釘在沈今宛的頸上,沒有半分鬆懈,隻是控製不住地發出痛苦呻吟:“啊——”
沈今宛目光銳利,趁機掙開她的束縛。
原本就坐在地上的女人再也耐不住疼痛,象牙箸砰的一聲落在地上,發出尖銳的聲音。她抱著腦袋,無助地在地上尖叫,眼淚橫流。
“李溫!你不得好死——”
“你不得好死——”
“啊——啊——你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寧妃抱著身軀,手不斷捶打著地麵,直到錘出鮮血,將地板染上森森血跡。
“母親......”阿佑跪在地上,托住她的身體,努力讓她平靜下來,“母親!是我啊!”
“母親——”
阿佑淚水打在她的手上,順著捏緊的拳頭滑進去,溫潤的水珠撬開了她緊握的雙手,也舒展了她的眉目。
在他一聲聲呼喚裏,寧妃臉上浮上訝異與不解,直到看清他鼻尖那顆痣,她才猛地一怔,隨即淚珠如雨般落下,朱唇微啟,卻又欲言又止。
阿佑慌亂地在身上翻找著,片刻後他捧出一塊玉佩,遞到她眼前。
“你是....佑兒?”寧妃試探著開口,聲音顫抖著。
“是.....我是佑兒啊母親!我是佑兒啊!”
寧妃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抱住阿佑的手又緊了一些:“佑兒!佑兒!母親對不住你——是母親不好.........”
哭聲將其餘幾位從偏殿引了過來,太子依舊站在人前,身旁陪著的是靖王。隻有齊王,陰翳地立在他們身後,眼神卻如餓狼般狠厲,死死地攥在阿佑身上。
“發生何事了?”太子率先開口,語氣溫和。
“回太子殿下。”沈今宛垂眸,掩飾掉眼底的動容與不安,鎮定道:“臣女已施針讓寧妃娘娘恢複了片刻神智。”
太子眼底閃過一抹不解,上前一步。卻不料明黃色的錦袍刺在寧妃眼底,宛若劍刃般。她忽然猛地起身,護在阿佑身前,怒道:“李溫!從前你強納我為妃!如今又要對我兒子下手!”
她攸然拔出阿佑身側的佩劍,衝上前一把刺向太子。
“不要!”阿佑瞪大雙眼,試圖阻止。
沈今宛與江鱗葉亦是震驚,無奈距離太遠,對方身法太快,來不及阻擋。
呲——
利劍劃破衣料的聲音傳來,待她的視線追過寧妃身法上時,劍已經深深刺入及時擋在太子身前的靖王心口。
“二弟!”太子雙手攤在胸前,眼見著靖王自他身前緩緩滑落,跌坐在地上,嘴角還淌著血,艱難地扯出一個微笑,安慰道:“總算......還是...咳咳.....有些用處.....”
寧妃被疾馳而來的阿佑困住,齊王不可置信地站在他們身後,倒吸一口涼氣,高聲吩咐道:“來人!”
“寧妃襲擊太子!罪不可赦!”
阿佑眸色一冷,將寧妃護至身後:“誰敢——”
幾個侍衛蠢蠢欲動,握著劍不敢上前。
“沈姑娘!沈姑娘!救救孤的二弟!”
沈今宛大步向前,蹲下身子探他的脈,而後幹脆果斷地扯開靖王胸前的衣料。傷口刺地頗深,若不是阿佑及時拉住寧妃,怕是早已穿透身體。
血源源不斷地在傷口處湧出,靖王已失血過多,昏了過去,泛著白的唇角還微微勾起,看得讓太子更加愧疚:“是孤未保護好你........”
“孤今日懇請沈姑娘,一定傾力相救!無論什麽條件!孤都能滿足!”
太子聲淚俱下,捧著靖王的身體,無助得像個孩子。
沈今宛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手上卻不停地以針止血,隨後又從懷裏掏出一隻藥瓶,倒在他的傷口上:“布條!”
她手上沾滿豔紅色的血跡,卻出奇的穩定,隻衝著一旁吩咐道:“來人!取些幹淨布條來!”
一旁太監麻溜地取來了些白布,沈今宛想都沒想就纏在他的傷口上,繞了臂膀大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