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仙丹
老狗能吐人言也好,鬼戲班子登台唱戲也罷。
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看似詭譎怪誕。
可是剝開了揉碎了再看,哪有什麽新奇,歸根結底都是有人在背後作怪。
所以袁大頭在門裏麵看到,一眾賓客飛升登仙的場景,其背後一定藏著什麽貓膩。
退一萬步講,即便這一幕是真的,也不可能一下子飛升這麽多人。
天庭的工作性質可不比人間。
人間的機關單位,還有個法定退休年齡,到日子了就得退,給年輕人空出來崗位。
天庭可沒有退休這一說法,占著蘿卜坑一幹就是幾千年甚至幾萬年,倒騰出一個位置都費勁。
天庭又不搞崗位擴招,要那麽多人上去幹什麽?
吃幹飯?
墓主人既不是玉皇大帝的大侄兒,又不是王母娘娘的外甥女,自己能不能屍解成仙都成問題,哪有心思顧及這一大幫狐朋狗友。
我越想越不對勁,有道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還是決定自己再進去看看。
我和袁大頭要來手電筒,不料這小子說手電筒沒電了。
普羅米修斯牌子的電器哪裏都好,就是太費電了。
從下到山腹空腔開始,我就一直在刻意保存電量。
擋位能開一擋就絕不開三擋,沒想到還是這麽不經用。
整個潮汐墓裏伸手不見五指,沒了手電就等於瞎了眼睛,再想要逃出去,概率幾乎為零。
袁大頭說:“老子當初帶下來的手電筒也早就沒電的,媽的,也不知道那幫科學家是怎麽尋思的,就不能研究個太陽能手電筒嗎?到時候自動充電,無限循環,用著也方便。”
袁大頭能說出這話,估計他壓根就不懂太陽能是個什麽概念。
在電視上看了幾個破廣告,就在這胡亂指點江山。
這個世界上,要是真有人想要發明太陽能手電筒,那老子就發明個風能電風扇。
袁大頭擺弄著手電,忽然想到了什麽。
他最近倒騰BB機,賣出去一個還要給BB機配兩節五號電池。
不過袁大頭這小子是個大奸商,為了節約成本,他決定不用新開封的電池,而是專門淘了一大批沒電的。
晚上回家一關門,把沒電的電池拿出來,放到嘴裏挨個咬。
那時候的五號電池都是幹電池,咬一下的話,能讓裏麵沒有完全參與反應的活性物質,重新發生反應。
不過這種方法治標不治本,該沒電還是沒電,壓根兒持續不了多久,隻能讓電池多支撐一會。
放在當時,袁大頭咬的滿嘴都是電解液,也沒省下幾塊錢。
可是這法子放到現在,說不定真的能救命。
他舉著手電說:“陳三條,這玩意的電池在哪,我沒找到。你來琢磨琢磨,把電池拆下來,我咬兩口,給它供供電。”
我說:“這是個國外的牌子,電池和筒柄是一體的,不能換電池,隻能充電。”
袁大頭有些泄氣,不過並沒有放棄,“拆不下來不要緊,看我的。”
甬道裏烏漆嘛黑,他說完這句話後,就沒了動靜。
過了好一陣,也沒聽到袁大頭說話。
我怕他又要搞什麽幺蛾子,於是開口問道:“喂,你在那幹什麽呢?”
黑暗中發出“嗚嗚嗚”的怪聲。
聽聲音,袁大頭的嘴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
“什麽鬼動靜……喂,袁大頭……你他媽幹什麽呢?”
我又問了一句,得到的隻有“嗚嗚嗚”的回應。
這小子不會遇到什麽危險吧?
我剛想衝到袁大頭身邊,就聽他一陣劇烈的咳嗽,然後吐了幾口唾沫。
緊接著,一束柔和的光照了過來。
手電筒有電了。
我讓他趕緊關了,省點電,激動的問道:“活祖宗,你是怎麽弄的?”
袁大頭又幹嘔了幾聲,說:“既然電池拆不下來,那老子就整根兒含住,整根兒咬……嘔……老子就不信了,同樣是電池,洋牌子怎麽就不能咬了?”
普羅米修斯生產的手電,比成年人的手腕還粗。
得虧是袁大頭,這小子頭大嘴也大,換做一般人,還真就含不住。
我說:“你小子口活行啊,硬生生的把最後一點存貨都給裹出來了。”
“去你媽的,給老子閉嘴。”
袁大頭氣憤的把手電筒丟給我。
我笑了笑,讓他在門外接應,這回輪到我親自出馬了。
為了節約電量,我並沒有把手電推到三擋,而是選擇了最省電的一擋。
借著微弱的光亮,我小心把頭伸進了狹窄的門縫裏,瞪著眼睛仔細觀察門內的情況。
隻見門裏麵是一個空曠而且平整的空間。
造型別致的石凳石桌整齊的擺放著,儼然一副大擺宴席的場麵。
桌子上酒具餐碟一應俱全,隱約間還能看到冒出的熱氣。
單憑這一點,就很違反常理。
一座最起碼千八百年前的古墓,怎麽會有熱氣騰騰的酒菜。
不過這個反常,相對於滿屋飛升的人來說,已經不算什麽了。
剛把門內情況看了個大概,我就聞到一股子刺鼻的屎臭味。
我回身問了一句,“袁大腦袋,你剛才是不是拉門縫裏了?”
袁大頭矢口否認,說自己後門絕對緊,怎麽可能嚇拉了。
我一想也是,他肚子裏連點食兒都沒有,就算拿槍抵著他的腦袋讓他拉,估計都費勁。
如果不是他,那這股子屎臭味是從哪來的。
在經曆過鬼戲致幻之後,我對奇怪的味道還有奇怪的聲音都倍加小心。
生怕一不留神,又陷入幻境之中。
我讓袁大頭把西服袖子撕下來,沾上水,圍在臉上,充當成簡易的口罩。
能不能防止毒氣我不知道,最起碼有了點心理作用。
在確定左右沒有危險之後,我把整個身子都探進了門裏,跨步來到了門後的空間中。
袁大頭見我進來了,也跟了進來。
按他的話講,我倆除了媳婦不分彼此,要死一起死,黃泉路上也好有個相伴。
我說:“這話沒毛病,黃泉路上老子要是不拉著你的話,你小子對著孟婆都能打一炮。”
袁大頭嘿嘿一笑,並沒有反駁。
說話間,我倆來到了一張大圓桌的旁邊。
桌上擺滿了青銅餐具,餐具裏麵裝著的,全都是橢圓形狀、兩頭稍尖的棕黑色顆粒。
袁大頭說:“陳三條,這個不會就是傳說中的仙丹吧?你看,還冒著熱氣兒呢,說不定是太上老君剛出爐的。”
我看著這些顆粒很眼熟,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袁大頭見我不說話,於是繼續開口道:“瞅你那沒見過世麵的樣子。怎麽樣,看呆了吧?這些要都是仙丹的話,那咱哥倆可就發財了。對了,仙丹有啥功效來著,你給我說說,出去以後我得知道怎麽包裝,怎麽賣啊……”
我被袁大頭說的有些煩了,於是隨口應了一句:“吃一顆補腎壯陽,吃兩顆延年益壽,吃三顆,直接他媽的得道飛升。”
“哎呦喂,這可真是好東西。老子先嚐嚐鹹淡兒,不吃白不吃。”
說著,他伸手抓起一把,扯下口罩,直接就要往嘴裏塞。
我注意力沒在袁大頭的身上,仙丹的功效也隻不過是信口胡謅。
而且我壓根就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敢撿墓裏的東西吃。
想要攔住他已經來不及了。
得道飛升這些虛妄的事,袁大頭沒有一點興趣,但是補腎壯陽的**力實在是太大了。
他大口咀嚼著所謂的仙丹,刺鼻的屎臭味,我隔著口罩都能聞到。
袁大頭這一把抓的太多了,再加上口舌幹燥,噎得他直吐舌頭,伸著脖子硬生生往下咽。
袁大頭的整根舌頭,都被染成了黑褐色。
我怕他噎死,於是從大衣兜裏掏出半瓶水,給他“噸噸噸”的灌了下去。
袁大頭用手在胸口捋了很久,這才順出一口氣。
“呼……陳三條,這仙丹味兒可不咋地,又苦又澀,還臭烘烘的,像屎一樣……”
在袁大頭說這話之前,我就注意到了。
桌上這些橢圓形的黑褐色顆粒,看著有點眼熟。
像是一味中藥,名叫夜明砂。
要知道,中藥名裏麵帶“砂”的,指的就是動物糞便。
比如望月砂,實際上就是兔子屎,可以用來解毒。
蠶砂,就是桑蠶屎,大多用來治療胃病。
至於夜明砂,指的是蝙蝠屎,隻能治療眼疾,並沒有補腎壯陽的功效。
袁大頭不信,“陳三條,你可別誆我,蝙蝠是冷血動物,拉出來的屎怎麽可能冒著熱氣。”
我和他簡單解釋了一下。
蝙蝠雖然被稱為冷血動物,但是這玩意的體溫,在不冬眠的情況下能常年保持在40度左右。
拉出的屎,自然也是40度的屎,現在墓裏的氣溫怎麽說也在0度以下。
兩者溫差這麽大,冒點熱氣兒也屬於正常現象。
袁大頭聽我這麽一說,不由得陣陣反胃惡心。
他蹲在地上扣嗓子眼,差點把膽汁兒給吐出來。
我解釋完這些後,並沒有去看袁大頭的笑話,而是渾身僵硬,蹭蹭往外冒冷汗。
因為這個巨大的空間裏,放眼看去,全都是冒著熱氣的夜明砂。
這麽新鮮的蝙蝠屎,一看就是剛拉出來的。
量這麽大,這得多少蝙蝠啊。
想到這裏,我暗道一聲“糟了”。
手電光讓蝙蝠受驚,一起飛上棚頂的畫麵,在強大的心理暗示下,很容易錯看成滿屋賓客集體飛升。
剛才袁大頭看到的飛升場景,不會就是一大群蝙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