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超聲波
如果猜想沒錯的話。
剛才蝙蝠群在地上,那麽現在就應該在頭頂……
我心髒砰砰直跳,輕輕抬起手腕,帶動著手電光柱一點點上移。
沒等光柱照上去,頭頂就傳來鬧哄哄的撲騰聲。
袁大頭剛吐幹淨胃裏的東西,仰起頭一看,嚇得差點背過氣去,失聲叫道:“我糙他三姨姥姥的二大爺,哪來這麽多黑毛老鼠?”
隻見券頂上,倒掛著密密麻麻的黝黑蝙蝠。
這些蝙蝠的個頭很大,或者說它們的骨架很大。
這個樣子看起來很違和,讓人極其不舒服。
怎麽形容呢?
就好比一個會動的骨頭架子,外麵裹了一層黑皮,然後拿真空機一抽。
黑皮緊緊貼在骨頭上,中間沒有一絲筋肉。
形如老鼠的腦袋上,長著一根豬鼻子,豆粒兒大小的眼睛,被手電光一照,反射出血紅色的凶光。
磨牙聲低吟聲交匯一處,恰似我從門外聽到的觥籌交錯、對酒劃拳。
顯然,人聲鼎沸的宴會根本不存在,饑餓嗜血的蝙蝠倒有一大群。
我和袁大頭的斤兩加在一起,都不夠這些畜生塞牙縫的。
我連忙收回手電筒,不想暴露目標。
可是為時已晚。
蝙蝠群的**越來越強烈,豬鼻子不停亂拱亂嗅,緊接著翼手一展,張開了腋下的皮膜。
這是蝙蝠準備飛行捕食的預備動作。
袁大頭看到頭頂的駭人場景,說:“這些玩意不冬眠嗎?怎麽一個個還活蹦亂跳的。”
我說:“老子怎麽知道,你要是感興趣,就去問趙忠祥吧,他給《動物世界》配音,肯定門兒清。”
“我他媽上哪問他啊,陳三條,你趕緊想想辦法,我可不想被吸成旺旺碎冰冰。”
我丟給袁大頭一把折疊鏟,說:“先順著原路退回去。”
袁大頭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他單手接過折疊鏟,在空中舞出了殘影,隻幾鏟頭下去,就扇飛了數隻大蝙蝠。
我敦促道:“別戀戰,殺不完的,不想成旺旺碎冰冰就趕緊撒丫子跑。”
袁大頭應了一聲,跟在我的後麵,朝著烏木大門的方向跑去。
我倆距離門口不遠,想要逃出去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可是來到門口時,我徹底傻眼了。
那道能容納一人通行的門縫,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完全閉合。
厚重的門體,像是一柄鋒利的鍘刀,徹底斬斷了我和袁大頭的退路。
我倆被困在這裏了。
袁大頭還不死心,他用力的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海量的蝙蝠如潮水般湧來。
就在這生死瞬間,我急忙把手電推到三擋,普羅米修斯的亮度猛然暴漲到10萬流明。
蝙蝠的視力弱,不是瞎。
千百年來暗無天日的墓室,一下子爆發出這麽強大的光芒,別說蝙蝠了,就算常年蹦迪泡吧的海王撈女,被這麽一照都受不了。
一眾蝙蝠驚得四下退散,不過這種退散隻是暫時的,當務之急是要找出逃出去的辦法。
我為了節約電量,不敢再開手電,從大衣兜裏掏出打火機點,著了照明,“這附近一定有大門的機關,你去右邊,咱倆分頭找,動作要快。”
袁大頭學著我的樣子,也把打火機掏了出來。
我倆一左一右,仔細摸索著每一塊磚石。
打火機能夠提供的光源非常有限,而且持續時間也不長。
每隔十幾秒就得緩一會,不然噴嘴翹板就會燙的要命。
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我倒不是怕燙,而是害怕溫度過高,把打火機直接熱爆了。
手電筒沒電是遲早的事,打火機即便不亮,那也是黑暗墓穴中的唯一光源。
“哎呦臥槽……”
黑暗中,突然傳來袁大頭的聲音。
我神經緊繃,連忙問道:“怎麽了?是找到機關了嗎?”
“不是,剛才摔了一跤……媽的,這個破嘰霸對講機,差點給老子的蛋硌爆了。”
我沒有深究袁大頭為什麽摔了,或許是他太過緊張,或許是沒有足夠的光源。
總之,處在這樣的環境裏,誰都不可能保持足夠的冷靜。
磚石墓牆幾乎被我摸了個遍,還是沒有發現任何機關。
來不及沮喪,更加絕望的事就發生了。
身後的蝙蝠群重新聚攏,一時間,墓室之中陰風四起,裹挾著濃烈刺鼻的臭味,再次朝我這邊撲來。
我推開手電的三擋,勉強應付了一陣,不過這種行為無異於飲鴆止渴。
普羅米修斯的電量終於撐不住了,閃爍了幾下之後,就徹底熄滅。
沒有了最後的屏障,我隻能揮舞著折疊鏟,背靠著磚牆全力抵抗。
蝙蝠群從四麵八方俯衝而來,像是汪洋之上的暴風驟雨,我一介肉體凡胎,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不一會的功夫,我的臉上、衣服上全是蝙蝠爪子留下的抓痕。
再這麽下去,我遲早要和我爺爺在陰間相會。
我們老陳家就剩下我這麽一根獨苗,折在潮汐墓裏的話,就真的絕後了。
混亂中,我想起墓室中一排排的大圓桌。
桌麵是很好的掩體,我可以鑽到桌子下麵避避風頭。
可是怎麽突圍過去,成了最頭疼的問題。
就在我絞盡腦汁想要找到破局的辦法時,隻聽耳畔傳來一聲爆喝。
袁大頭猶如戰神附體,一把折疊鏟舞在手裏破音生風,硬生生的給我殺出了一道缺口。
“陳三條,快跑!”
“你小子偷喝匯源腎寶了?怎麽突然變這麽猛?”
我和袁大頭分散在烏木大門的左右兩邊,在我的預想裏,他能夠自保就已經很不錯了。
沒想到他在蝙蝠群裏如入無人之境,饑餓嗜血的蝙蝠見他都繞著走。
無形之中,好似有一個屏障籠罩在他的周圍。
至於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我也來不及細想,抓住折疊鏟順著袁大頭殺出的血路,慌忙逃到一張大圓桌的下麵。
袁大頭隨後也鑽了進來。
蝙蝠群在半空中盤旋了幾圈,像是找不到目標一樣,撲騰著翅膀,重新倒掛回券頂。
剛才還猶如惡鬼撲食,現在沒有一點攻擊性。
這種現象太反常了,我問袁大頭到底是怎麽回事。
袁大頭撓了撓腦袋,顯然他也不知道蝙蝠為什麽繞著自己走。
想了好一會兒,袁大頭才推測,會不會是尿騷味幹擾了蝙蝠的方向感。
這小子剛才的確是尿褲子了,不過蝙蝠這種生物的行動,完全不依賴視覺和嗅覺。
它們靠的是聽覺。
袁大頭說:“對對對,我想起來了,蝙蝠可以發射動感光波,通過光波的反射來判斷獵物和障礙物的位置。”
“你是動物世界和蠟筆小新看串台了吧,還動感光波呢……那叫超聲波。”
袁大頭說:“你懂的這麽多,那你好好說說,為什麽蝙蝠發出的超聲波,用在我的身上不好使?”
我一時語塞,這個問題的確把我難住了……
“滋滋啦啦……”
“滋滋啦啦……”
短暫的沉默,袁大頭的褲襠裏傳來陣陣電流聲。
我說你那裏麵是不是藏小玩具了?
袁大頭說不是,這動靜應該是對講機的聲音。
他剛才摔了一跤,無意間觸碰了對講機的開關,滋滋啦啦的電流聲,正是對講機空頻時,接收信號的聲響。
這個聲音比較刺耳,聽得人心煩意亂。
袁大頭把手伸進褲襠裏,想要關了對講機。
我連忙按住他的手,說:“別動!”
袁大頭一臉驚訝,“啊?好,我不動,你來……”
我罵道:“誰他媽愛掏你褲襠,我是說你別關對講機。”
我依稀記得,對講機在空頻接受信號時,對外發出的正是超聲波。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其他原因。
這種機械波長,恰好和蝙蝠對外發出的波長,處在同一頻率。
也就是說,在對講機的信號幹擾下,我和袁大頭相當於直接隱身,蝙蝠群完全注意不到我們的存在。
袁大頭說:“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關鍵時候還得看老子發揮,你讀的那點古籍、聽的那些故事,在絕對的運氣麵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他這話說的不假,不過讀書也不是一無是處。
比如一命二運三風水這句,最早出自於清代的《兒女英雄傳》。
胸中沒點墨水,淺讀這本書,盡是些豪傑俠氣,兒女情長。
如果有了墨水,再看書中文字,就完全不一樣了。
字縫裏夾著的,滿是森森白骨,黎民血淚。
合上書頁,閉著眼,揮之不去的皆是官場腐朽,科舉醜態。
有道是:“讀書開眼界,撥雲見日明。”
所以我一直認為,讀書始終是正道,並非氣運風水能夠替代的。
隻不過這個概念,我和袁大頭一時半會兒也掰扯不明白。
這小子是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和他扯皮行,講道理太費勁了。
我掏出自己懷裏的對講機,推開了開關。
“滋滋啦啦……”
我連續擰了幾下頻道旋鈕,避免和袁大頭的頻率一樣。
然後拿著對講機,從圓桌下探出半個身子,小心試了幾下。
券頂上的蝙蝠沒有一絲反應。
這招果然有效果。
有了這個屏障,就不用懼怕券頂上的蝙蝠了。
我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土,決定穿過這片宴會區,繼續朝深處走。
袁大頭說不著急,還有正事沒辦呢。
我問他要幹什麽,他也不說話,低頭摸了幾件桌上的酒器和餐具,胡亂的塞進我的包裏。
我對古董冥器這方便一竅不通,沒接觸過這行,自然估計不出東西的價值。
不過宴會上的器具,打眼一看就知道是稀罕玩意。
等出墓之後,找個花鳥市場一賣,肯定能換不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