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心理醫生
我握著筷子的手,久久沒有動作。
蝦仁蒸蛋的熱氣嫋嫋上升,模糊了我的視線。
原來這些天讓我感到舒適妥帖的點點滴滴,那些我以為來自林雅如細致關懷的背後,居然都是沈妄的默然付出。
他沒有出現,沒有打擾,卻用這種方式,無孔不入地、小心翼翼地滲透進我暫時的“避難所”。
把他認為能讓我舒服一點的東西,都悄無聲息地送到了我手邊。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漲滿了,酸酸澀澀,又帶著難以言喻的滾燙。
我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那頓飯,林雅如看出我的心不在焉,收拾碗筷時沒再說什麽,隻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回房間休息。
而我卻搖了搖頭,有些執拗的拒絕了她。
“我應該做的,你別攔我了。”
正好我也需要一點別的事情來分散注意力,好讓自己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順帶整理一下思緒。
收拾完廚房,我獨自站在客房的窗前。
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遠處車流匯成一條條光的河流。
我拿出手機,手指在沈妄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終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通了,那頭傳來沈妄低沉平穩的聲音。
“喂?”
背景音很安靜,似乎是在家裏。
“是我。”我的聲音有些幹澀。
“嗯,我知道。”他的語氣聽起來很自然,仿佛我們隻是尋常的日常通話。
“吃飯了嗎?”
“剛吃完。”我頓了頓,目光掃過房間裏那些他送來的東西,喉嚨有些發緊。
“雅如都跟我說了。那些東西……都是你送來的,對不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我聽到他輕輕“嗯”了一聲。
“想著你可能用得著,所以就送過去了。在林雅如那兒,總歸不如自己家裏方便。”
他說得那樣輕描淡寫,好像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特意提及。
“你……”我的鼻子忽然一酸,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其實你不用這樣的。太麻煩了。你工作那麽忙,還要操心這些……”
“不麻煩。”他打斷我,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卻讓我心頭一顫。
“讓你舒服一點,不麻煩。”
簡單的一句話,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我心湖,激起千層浪。
讓我在林雅如的家裏舒服一點?
所以他做的這一切,繞了這麽大的彎子,不讓她告訴我,就隻是為了讓我在離開他的地方,也能過得“舒服一點”?
“沈妄。”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你這樣……太辛苦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歎息,隨即是他低沉而清晰的話語,透過聽筒,一字一句,敲打在我心上。
“梨梨,我做這些,不是想讓你覺得我辛苦,或者覺得有負擔。”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卻也更加鄭重。
“我隻想讓你開心一點。哪怕隻是一點點。”
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我握著手機的手背上,滾燙。
我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怕泄露了語調之中的哽咽。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在電話那頭安靜地等待著,沒有催促,也沒有追問。
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玻璃,在我淚眼朦朧的視線裏暈染成一片模糊而斑斕的光暈。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勉強壓下喉頭的哽塞,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很輕、很輕地說。
“……謝謝。”
除了謝謝,我不知道此刻還能說什麽。
謝謝你的沉默守護,謝謝你的細致入微,謝謝你在被我推開,被我傷害後,依然隻想讓我“開心一點”。
沈妄在那邊似乎微微鬆了口氣,聲音中帶上了幾分無奈。
“早點休息。明天降溫,記得加衣服。林雅如那邊有暖氣,但也別貪涼。”
“嗯。”我應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窗台的邊緣。
“你也是。別總熬夜。”
“好。”他答應得很幹脆。
我們又沉默了幾秒,這沉默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隔閡和尷尬,反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我掛了?”我小心翼翼說著,等待著沈妄的回答。
“嗯。晚安。”
“晚安。”
掛斷電話,我依舊站在窗前,過了許久,這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上麵濕濡一片,冰涼的淚痕粘在指尖。我卻沒有急著擦去,隻是任由那微涼的觸感提醒著自己剛剛真實發生的一切。
暖黃的光暈灑在桌麵上,也照亮了旁邊日曆上那個被我用紅筆圈出來的日期。
明天下午,就是我第一次心理谘詢的日子。
我的手指輕輕拂過那個紅圈,心裏的緊張依舊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絕望的窒息感,而是多了幾分隱隱的期待。
期待心理谘詢結束之後,我對沈妄的感覺能有所改變。
我洗漱完,躺回**,拉過被子蓋好。
那個沈妄送來的腰枕墊就放在腰後,恰到好處的支撐感讓我舒適地歎了口氣。
被子上有陽光曬過的味道,混合著房間裏若有若無的,我熟悉的那款護膚品淡香。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不再是不受控製的、猙獰的園區畫麵。
取而代之的,是電話裏沈妄那句低沉鄭重的“我隻想讓你開心一點”。
這一夜,我依舊沒有睡得很沉,中途醒了幾次,但不再是被噩夢驚醒。
每次醒來,都能感受到腰後那個枕頭的支撐,聞到空氣中熟悉的氣息,然後便又能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陽光晃醒的。
一想到今天就要和那位心理醫生見麵,我便有些坐立不安。
我試圖看些書分散注意力,目光卻總在字裏行間飄忽。
於是我隻能反複深呼吸,告訴自己,這隻是第一步,隻是去聊聊,沒什麽大不了的。
午飯是照例送來的營養餐,精致可口,我卻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腦子裏反複預演著下午可能的情景,預設著各種問題,越想越覺得手心冒汗。
下午三點,林雅如回到了家裏,準備接我去看心理醫生。
“準備好了嗎,我的小祖宗?”她一邊換鞋一邊問我,目光在我臉上掃過。
“別想了,越想越緊張。就當是去喝個下午茶,聊聊天。”
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拿起早已準備好的外套和包。
去谘詢中心的路上,林雅如不斷的和我閑聊著,轉移著我的注意力。
“對了,我們公司樓下新開了家甜品店,據說拿破侖做得一絕,等結束了帶你去嚐嚐?不過隻能吃一小口,不然你家沈隊該找我算賬了……”
我勉強笑了笑,怕她擔心,還是點了點頭。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離那個目的地越近,我的心跳就越是不受控製地加快。
到了谘詢中心樓下,我抬頭看著那棟安靜的灰色建築,腳步有些遲疑。
“梨梨。”林雅如正好停好車,繞到我這邊,輕輕握住我有些冰涼的手。
“沒什麽好怕的。把你想說的說出來,不想說的就放著。你隨時可以喊停,我就在外麵等你。”
“嗯。”我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像是汲取力量般點了點頭。
“那我進去了。”
走進大廳,熟悉的前台護士對我露出個笑容。
在確認預約信息之後,便將我引到了等候室。
我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
牆上的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在此刻被無限放大,“嗒、嗒、嗒”,每一聲都敲打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我開始不受控製地想象對方會問我的問題,以及會不會觸及我心底的傷痛。
就在我的思緒即將再次滑向失控的深淵時,等候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不是直接推開,而是先敲了門。
這個細節讓我微微一愣。
接著,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