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做選擇
餐盤落在桌麵,發出輕微的“哐當”一聲,打破了薑棠試圖維持的平靜。
她握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幾乎能感受到木筷上細微的紋路。
食堂的喧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對麵那道帶著審視和明顯不悅的視線,沉甸甸地壓下來。
“動作挺快啊。”顧盛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冷意,打破了沉默。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目光如實質般釘在薑棠臉上,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火箭班的大門,說進就進了?”
他今天起晚了,遲到快半節課,到校才得知薑棠已經一聲不響地搬去了火箭班。
這種被排除在外、被“背叛”的感覺,像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顧盛澤的神經末梢。
薑棠指尖收緊,筷尖戳在米飯上,留下一個微凹的印記。
她強迫自己抬眼迎上顧盛澤銳利的目光,聲音努力維持平穩,卻還是泄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老師通知的,我隻是按安排走。”
“安排?”顧盛澤嗤笑一聲,身體壓得更低,幾乎越過桌麵,那股迫人的氣息混合著食堂裏油膩的飯菜味,讓薑棠胃裏一陣翻攪,“什麽安排?我看是宋熠珂的安排吧?他給你遞的申請?還是他幫你搬的書?”
他刻意放低的聲線裏裹挾著濃烈的諷刺,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鉤,試圖撕開薑棠強裝的鎮定。
周圍幾桌的同學似乎察覺到了這邊不同尋常的低氣壓,投來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
薑棠隻覺得臉上像被火燎過,耳根發燙。她討厭這種被置於舞台中央、接受審視的感覺。
“和他沒關係。”薑棠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被逼到角落的冷硬,“這是我自己的事。”
說完,薑棠又補了一句:“和你也沒有關係。”
“和我沒關係?”顧盛澤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笑話,猛地一拳砸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引得更多人側目。
“好,很好!”當著眾人的麵,顧盛澤覺得因為薑棠的話顏麵盡失。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那雙慣常張揚不羈的眼睛此刻像燒紅的烙鐵,死死鎖在薑棠臉上,裏麵翻滾著被刺痛後的暴怒和難以置信的寒意。指節捏得發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掀翻眼前礙眼的餐盤。
“薑棠!”顧盛澤的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帶著一種被徹底點燃的凶狠,“你他媽有種!”
薑棠感覺周遭所有的目光都帶著灼人的溫度聚焦過來,每一道都像細針,刺得她坐立難安。
“顧盛澤,”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瞬間切割開這令人窒息的空氣。
宋熠珂端著餐盤,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顧盛澤身側。他沒有看薑棠,深邃的目光落在顧盛澤那張因暴怒而有些扭曲的臉上,語氣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卻像冰層下的暗流,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這裏是食堂。”
顧盛澤猛地扭過頭,赤紅的眼睛對上宋熠珂沉靜無波的眸子。
他幾乎是立刻就想揮拳,想把眼前這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砸碎。
“關你屁事!”顧盛澤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裹著濃烈的戾氣,“宋熠珂,你他媽少在這兒裝!她轉班,你敢說沒你的份?”
宋熠珂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依舊沉靜,隻是那平靜之下,似乎有寒冰在無聲凝結。
他沒有立刻回應顧盛澤的質問,隻是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薑棠擋在了自己身影之後,隔絕了顧盛澤那幾乎要噬人的目光。這個細微的動作帶著一種無聲的宣告。
整個食堂這一片區域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周圍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碗筷碰撞聲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隻剩下一種無聲的、巨大的壓力在三人之間無聲地蔓延、對峙。
無數雙眼睛或明或暗地聚焦在這裏,帶著探究、興奮或純粹的看戲心態。空氣沉甸甸的,仿佛凝固成了實質,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顧盛澤,你到底發什麽瘋?”薑棠忍無可忍,直接起身看著顧盛澤,“就算是宋同學幫我複習,讓我成績進步考上火箭班,跟你又有什麽關係?”
“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以前也說過要一起考A大,但是顧盛澤,先變的那個人不是你嗎?既然你覺得我煩,現在我轉到別的班級你不應該開心才對嗎?”
薑棠一字一句的問話,把顧盛澤給問蒙了。
是啊。
他不是一直很討厭父母的安排,也不喜歡薑棠跟在自己屁股後麵,當父母的‘眼線’嗎?
現在是怎麽了?
顧盛澤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砸中,所有叫囂的憤怒和質問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直指核心的反問釘在了原地。
是他厭倦了父母強加的安排,厭倦了薑棠如影隨形的“監視”,厭倦了那種被規劃好的、毫無波瀾的人生。
他故意冷落她,在她被欺負時袖手旁觀,甚至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時候,用最刻薄的語言將她推開。
他以為她該像以前一樣,無論他做什麽都會默默忍受,然後繼續跟在他身後。可她沒有。
“開心?我……”
顧盛澤喉嚨發緊,聲音幹澀得厲害,那些準備好的、充滿戾氣的反駁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看著薑棠那雙此刻異常清亮、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眼睛,那裏麵沒有他熟悉的怯懦和依賴,隻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冰冷疏離,還有一絲……失望?
“薑棠,不是這樣的,那天的話隻是一時氣話,我跟你解釋過。”
“所以呢?顧大少爺現在是什麽意思?”
薑棠突然笑了一下,側眸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的蘇悅。
“難道你想說,你沒有在追蘇校花,沒有在我被誣陷的時候堅定地站在她那邊,沒有因為她,傷害過我?”
“還是現在,你玩膩了蘇校花,還是覺得我好,突然喜歡上行我了?”
經過這幾次的誣陷和欺負,薑棠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越是軟弱就越是會被欺負。
即便,她沒有很好的家世,沒有漂亮的外表。
她也不是可以任由別人欺負和傷害的傻瓜。
顧盛澤想要她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他身後,為他和蘇悅服務,今天她就粉碎他的美夢。
“既然這樣,那你今天就在我和蘇悅之間,做個選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