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不能失態
食堂裏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琥珀，沉重得令人窒息。
薑棠那句清晰得如同冰淩墜地的“做個選擇吧”，讓周圍所有看熱鬧的議論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無數道目光，或驚愕、或探究、或純粹看戲，灼熱地聚焦在風暴中心的三人身上。
顧盛澤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塞滿了粗糙的砂礫，發不出任何聲音。
蘇悅端著餐盤，站在幾步之外，臉上的優雅笑容早已僵硬。
薑棠那句尖銳的“玩膩了蘇校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
“薑棠同學，”蘇悅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音，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你……你怎麽能這樣說我？我和顧同學隻是普通的同學關係，你誤會了……”
她的目光轉向顧盛澤，帶著期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顧盛澤被蘇悅的聲音拉回了一絲神智，他看到了蘇悅眼中那熟悉的、帶著依賴和求助的光芒，這光芒曾讓他無比受用。
他的拳頭在身側無意識地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那點殘餘的暴戾被巨大的難堪和混亂擠壓著，卻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我……” 顧盛澤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聲音幹澀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狼狽。
薑棠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那笑容裏沒有嘲諷，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疲憊和徹底的疏離。
“怎麽？很難選擇？”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氣，落在每個人耳中，“你是不是就希望，我永遠像個丫鬟跟在你屁股後麵，對你言聽計從。”
“哪怕你跟蘇悅在一起了，我也要給你抄作業，甚至給你們兩打飯買早餐——”
薑棠朝顧盛澤走近兩步，冷冷的話再次從他喉嚨裏出來，“顧盛澤，你到底是我的誰啊？”
“我沒有……”
顧盛澤下意識地想要辯解，想要反駁，想要像往常一樣用更刺耳的聲音蓋過她的質問。
可當目光觸及薑棠那雙異常清亮的眼睛，所有準備好的話瞬間蒸發，隻留下一種被剝光了示眾的狼狽。
他下意識地掃視周圍，那些或好奇或驚愕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像無數根針，紮得他無處遁形。
“盛澤……”蘇悅略帶歉意地聲音再次響起：“薑棠，盛澤，你們真的沒必要為我吵架，我從來不想當你們的插足者，我和盛澤也隻是普通同學關係。”
蘇悅瞥見不遠處一直沒說話的宋熠珂，又繼續道：“薑棠，如果我以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我向你道歉……你考進火箭班是個好事，我很為你高興。但如果你隻是為了氣盛澤，就不眠不休補習，轉去火箭班，甚至故意和別的男生接近，其實真的沒必要。”
“你喜歡盛澤這件事大家都知道——”
“夠了！”薑棠打斷蘇悅的話，“我想我有必要再說一下，我已經不喜歡顧盛澤了，我進火箭班是為了我自己，不是為了任何人。至於你們兩是什麽關係，我一點都不在意！”
薑棠說完，端起還沒吃幾口的餐盤，大步離開。
薑棠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食堂的喧鬧中，餐盤裏的食物幾乎未動，隻留下一道冰冷的軌跡。
顧盛澤僵在原地，喉嚨裏的灼痛仿佛凝固成了鉛塊，沉重得無法呼吸。
周圍的目光並未散去，反而因薑棠的決絕而更添竊竊私語。
蘇悅見狀，急忙上前一步，聲音刻意放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盛澤，別太在意了。薑棠她……她總是這樣衝動，說不定明天就後悔了。”
“嗯。”顧盛澤淡淡應了一聲，隨後端起餐盤離開。
哄鬧的餐廳因為兩個主角離開，也瞬間安靜下來。
看著顧盛澤和薑棠離開的方向，蘇悅眼神閃過一絲不悅，當然她很快調整好了表情，朝不遠處的宋熠珂走起。
後者在她快要走近自己的時候，根本不看她一眼，轉身離開了。
宋熠珂的逃離讓蘇悅麵露尷尬。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釘在了這片無形的目光沼澤之中。
方才在顧盛澤麵前遊刃有餘、掌控全局的姿態**然無存，隻剩下一種被當眾剝落偽裝的狼狽。
“看，蘇校花好像被晾在那兒了……”
“宋熠珂也太不給麵子了吧？”
“活該，誰讓她剛才那麽說薑棠……”
蘇悅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柔軟的掌心，尖銳的刺痛感讓她混亂的頭腦獲得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她不能失態！
她強迫自己抬起下巴，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略顯無奈又帶著點無辜的淺笑，仿佛宋熠珂的冷漠離去隻是一個小小的、無傷大雅的誤會。
薑棠，你憑什麽？
蘇悅心裏不甘。
可薑棠已經磚去了宋熠珂所在的班級，她再想對付她已經難了。
難道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和宋熠珂兩個人都到一起嗎？
……
可薑棠的話，卻把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顧盛澤給喚醒了。
如果真的二選一，薑棠和蘇悅，他會選擇誰？
這個念頭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思緒，留下慘白而清晰的焦痕。
薑棠和蘇悅？
在此之前，他從未真正思考過這個問題，仿佛薑棠的存在就像空氣，理所當然地環繞著他，無需選擇，也從未想過會失去。
而蘇悅，像一株精心培育的玫瑰，帶著令人炫目的光芒和新鮮感，吸引著他去靠近、去占有那份被眾人豔羨的虛榮。
他想起自己多少次在蘇悅需要時挺身而出，為了維護她所謂的“清白”和“委屈”，不惜用最刻薄的語言刺傷薑棠。
而薑棠，真的如他所願，徹底地、決絕地遠離了。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一種尖銳的、陌生的疼痛猛地竄了上來，比他之前被“背叛”的憤怒更加猛烈，更加……恐慌。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
比起蘇悅……他好像更不能失去薑棠！
薑棠——
顧盛澤瘋了般奔跑起來。
好像隻要他跑得快一點，就能追上薑棠離開自己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