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難不成真是?
“泥……”
朵朵的眼睛因為驚恐而越睜越大。
原本就比普通人要大許多的葡萄眼,此時又黑又亮又水潤,瞪得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球。
其中還湧動著情緒不明的暗光。
“泥……”
朵朵掙脫了衛落雁的懷抱,從她身上跳了下來。
她徑直奔到了隊列中的第四個女婢麵前,仔仔細細打量著她的眉眼。
感受她身上的味道。
檢查她的手和腳……
“給窩看看,讓窩再看看……”朵朵似乎有些魔怔了,不停的在那女婢身上翻來找去。
“怎麽了朵朵?”衛落雁覺察不對,立馬趕了過來。
她想重新把朵朵抱回懷中,卻遭到了朵朵的強烈反抗。
朵朵這會兒根本顧不上多看衛落雁一眼。
她眼裏全都是這個女婢。
盡管這人的長相,如同一團被攪得亂七八糟的發麵饅頭。
盡管她身上的味道也不是娘親那種青草和木質混合的冷香。
盡管她一條手扭曲骨折,背還駝著,像個上了年紀的老嫗……
她手背上、脖子上也和娘親不一樣,沒有標誌性的小黑痣……
可是,朵朵一看到她,心就怦怦亂跳。
心裏的那個聲音強烈的大喊:
這就是娘親!
這就是娘親啊!!!
朵朵很想撲上去抱住這個女人,和她相認。
然而,被朵朵扒拉了半天的女婢似乎十分不滿。
她嘴裏怪叫著,狠狠甩開了朵朵的手,並躲避到了旁邊的木柱子後麵。
“娘親……窩是朵朵,泥不認得窩了嗎?”
朵朵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衛落雁又驚又疑,先是追過去抱住了朵朵,同時仔仔細細打量起讓朵朵哭喊出聲的這個女婢。
這……和大哥給她的畫像上的女子,完全不一樣啊。
眼前這個女婢臉上的五官,已經不像人了。
身形更是不像墨塵所說的那樣挺拔如鬆。
他們幾兄弟口中描述的竹微,都是灑脫、消瘦、清冷、美得一騎絕塵的模樣……
竹微就是再怎麽曆經世間滄桑磨難,也不可能完全換了個人吧?
這麽想著,衛落雁便從女婢身上收回了視線,重新看向了懷裏的小團子。
“朵兒,你別哭的這麽狠,當心傷著自己!要不你……你再好好看看?她真是你娘親嗎?”
衛落雁說這話的同時,也在用餘光偷偷觀察這個女婢的反應。
在他們前幾輪對這些女婢的測試中得知,這個長相最醜陋的女婢,不僅啞,還癡呆。
她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不知自己姓甚名誰……
她不可能是竹微吧?
可是,朵朵豆大的眼淚一顆接著一顆滾落。
哭的根本停不下來。
衛落雁不禁想到自己小時候有一次跟著爹娘去趕集。
走著走著,她就走丟了。
當時集市上亂糟糟的,魚羊雞鴨的味道,和集市上人們身上各種不同的味道交錯混合。
像一股泥沙混雜的洪流,拚命的衝擊她的腦袋。
可麵對著那麽多雙伸過來想要幫忙的手,她哪怕哭得臉模糊,看不清周圍的一切,卻還是能精準的分辨出——
他們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素未謀麵的陌生人。
血濃於水的親情,本就是這世界上最強大而無形的紐帶。
是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神秘力量。
衛落雁不再說話。
她拍著朵朵的後背,哄著她先別哭,“沒事,她要真是你娘親,那畢竟你是經曆了什麽事情,所以才不能認你的,不是故意不要你的。朵兒乖,慢慢把話說清楚,好不好?”
如此溫言細語的衛落雁,別說朵朵是頭一回見,就連聽雪樓的其他探子也是頭一回見!
眾人噤聲。
也都齊齊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名麵目醜陋的女婢身上。
那女婢雙手被麻繩捆著,動彈不得,但從她不斷向後縮的肢體動作來看,她並沒有任何要親近朵朵的意思。
“嘿,你隻是自己不能說話,但能聽得見我們說話吧?”衛落雁抱著朵朵向那女婢靠近,溫聲問道。
女婢仍舊一副對他們充滿畏懼的模樣,渾濁的淺褐色眼珠中,寫滿了驚恐。
“咕咕!”朵朵哭得一抽一搭的,卻還堅持說道:“娘親肚子很餓!她沒有吃飯!她,她快要餓暈過去啦……”
衛落雁既覺得奇怪,但同時也順著朵朵的話,看向了那女婢的腹部。
她絕對是給夠了食物的。
隻不過食物分發下去,女婢們之間或許有惡意爭搶,才導致這個傻乎乎的醜陋女婢沒有搶到食物,餓了肚子。
衛落雁立馬吩咐手下為這名女婢解開繩子。
“再給她拿點吃的,讓她一個人吃。”
手下們麵露難色,“雁姐,不瞞你說,這女婢沒撈著吃的,就是因為她平時沒事就喜歡打人。”
說著,拽過旁邊的另外兩名女婢,隻是她們顴骨上的淤青和鎖骨處的血痕,繼續說道:
“你看吧,這些都是她打出來的。”
“除了這些看得到的地方,還有很多看不到的地方都有傷。”
“她昨天還往我肚子上踹了一腳。”
“這是不得已才把她捆起來的。”
探子們不肯給女婢鬆綁,朵朵聽完又哭了起來。
“娘親很聰明,也很講道理,不可能隨便打人……”
“肯定是在窩沒有陪著娘親的時候,娘親吃了很多苦……嗚嗚……”
“是窩沒用!”
“要是窩早就練得像現在一樣強壯,就不會成為娘親的負擔,就可以陪在娘親身邊!”
朵朵這會兒一點也不貪戀衛落雁的懷抱了。
她隻想寸步不離的守著她堅定認為的娘親。
衛落雁心中縱有百般不解,卻也不想讓朵朵掃興。
她就這麽默默的陪在朵朵身邊,和朵朵一起看著手下人為那個癡傻女婢解開了手腕上的麻繩。再看他狼吞虎咽,如同獸人一般,以風卷殘雲的速度進食。
那女婢並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她就像餓了好多天沒有吃飯似的,手抓到什麽就吃什麽,胡亂往嘴裏塞。
衛落雁記起自己剛剛見到朵朵這孩子時,她身上也透著一股野人的感覺。
和這個女婢有幾分神似。
難不成……
眼前這個醜的令人不敢相認的女婢,真的是竹微?
要是這樣,那像竹微這等不管扮男還是扮女都漂亮的,令人過目難忘的人間絕色,是如何一步步殘化到現在這般模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