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直在挑釁我!
第18章往事
王盼弟原本昂著的頭慢慢低了下去。
啪嗒啪嗒——
兩滴豆大的眼淚砸到堂屋的地上,迅速暈開形成兩小片水漬,她沒再說話,低著頭轉身就跑了出去。
我想拉住她,卻又不知道拉住她後要說什麽能做什麽,胳膊就這樣尷尬的懸在空中。
“哎——那不是王盼弟嗎?你怎麽把人給惹哭了?”
就在王盼弟衝出院子的當口,季序師徒兩人正好從門外進來,和她擦身而過。看著王盼弟臉上的淚痕,季序沒敢搭話,直到她走遠了,才跨進門來問我。
“你怎麽知道是我的惹哭的?”我正鬱悶著呢,自然對他也沒什麽好臉色。
“不明顯嗎?”季序在不大的屋子繞了兩圈,攤開手歪著頭問我,“這裏除了你還有別人嗎?”
我沉默著沒接話。第一次覺得,他以前當啞巴不說話的時候,也挺好。
“……”我沒再理他,轉頭問忘機山人,“你倆來,什麽事?”
難得在忘機山人臉上看到這麽嚴肅的表情。自打他進門開始,眉頭就一直皺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的確有件事問你,現在你師傅走了,這院子就剩你一個人。下一步你有什麽打算嗎?”他說著,聲音有些低沉。
“打算先回家看看。”我如實說。
聽了我的話他倒是沒什麽反應,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答案。
“你有錢嗎?”
“……”
他這話問的直接,倒是確實難到了我。我師父在世的時候依從規矩,拿到手的錢大部分都捐了出去,留下的也就隻夠果腹。我的手裏,要錢還真沒有。
我剛想說什麽,視線突然瞥到八仙桌角的白色信封,伸手拿過來,捏了捏,裏麵塞的鼓囊囊的。
“這不是嗎?……”
還沒等我拆開,忘機山人一把將信封抽了過去。
他目光落在信封右下角,那裏用蠅頭小楷板板正正的寫著三個小字:陳守一。
“陳守一……竟然是他?……不該啊……”忘機山人看到這三個字後恍若失神一般,嘴唇囁嚅著小聲嘟囔。
“你認識他?那個叫陳守一的?”我再次回想起昨天夜裏那個男人,當時的不安又浮現上心頭。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忘機山人竟然認識他。
“沒想到他還活著。”忘機山人將思緒從回憶中抽離出來,開口回答我。“他……算得上是你的師兄,老太婆曾經的徒弟。”
“什麽意思?什麽叫曾經?”我一下聽出了他話裏的重點,開口問他。
“具體的,我不清楚。我都沒見過他,隻是跟你師傅聊天的時候聽她提過兩次。隻是……沒想到他還活著。”
“你知道什麽倒是說出來啊。”我有些急了,當道士的是不是都這麽個毛病,一腳一個屁不揣不說。
忘機山人擰著眉頭撇了我一眼,將那信封遞還給我。
“我知道的也有限,”他開口道,“都是些零碎的片段。你師父……早年收養過一個孩子,天分很高,據說是比你強出來不少。但後來,好像也是得了什麽毛病,不知道師徒倆怎麽的就鬧翻了。”
忘機山人像又陷入了回憶,扭頭望著院門外。
“你師傅說那孩子病得很重,我們都以為他已經死了。”說到這他搖了搖頭,“沒想到……他走了你師傅不讓他走的那條路。”
話說了不少,但有用的不多。我在心中腹誹。
“這個銅鏡,如果我沒猜錯,就是這個陳守一的。”忘機山人從兜裏掏出那塊巴掌大小的黃銅鏡扔在桌子上。
“你是說,他就是孫建設說的慫恿他殺子換運,還差點害死王盼弟的那個姓陳的方士?”我有點意外,意外的不是他就是那個方士,而是這件事情跟我猜想的大差不差。
隻是讓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和師父還有著這麽深的瓜葛。
又回想起昨天晚上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個我不願意相信卻讓我越發覺得合理的想法在我腦子裏揮之不去:師父是因他而死嗎?
我看著那個信封,一股怒意浮上心頭。
我拆信的動作算得上是有些粗暴,果然,那信封裏裝著的除了五千塊錢,還有一張薄薄的紙條。
上麵寫著:陳守一在遼省,恭候大駕!
遼省?是我要回的遼省嗎?一股巨大的憤怒湧上心頭,我幾乎被氣的失去理智,因為我看到那張紙條下那一遝錢。
那五千塊錢,如果沒猜錯,應該就是從孫建設那拿的。
他竟然敢拿這種髒錢吊唁師父!
“我現在就要回遼省!”撂下這麽句話我拿起舊布包就要往外走。
我快,季序比我的動作更快,他從我身後一把把我攔腰抱住,也不知道他看著白白淨淨一副書生模樣,哪來的那麽大力氣。我掙紮半天無果,隻能大聲喊叫著。
“那個碧陽的一直在挑釁我!你放開,我他媽去弄死他。”我活了十八年來,第一次罵了髒話。
原本忘機山人也想來攔我,可看著我被季序死死箍住動彈不得,他倒也不著急了,甚至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添了杯茶,呷了一口,才慢悠悠的開口。
“且不說你師父的死跟這個陳守一有沒有關係,也不說你能不能打得過他,我就想問問你”
見我冷靜下來,忘機山人又開口繼續說道。
“退一萬步來講,你就算回了遼省,遼省那麽大人海茫茫的,你要怎麽找他?”
“你忘了你是幹什麽的了?”
聽到他的話我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忘機山人指了指條案上那張嶄新的堂單。
“你師父就在上麵坐著。你不僅是她的徒弟,還是這堂口的掌堂教主。你不用你該用的本事,反而是要用最不擅長的拳頭嗎?”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我心頭的怒火,尋回了一絲理智。
是啊。
我不是街頭打架拚殺的混混。我是剛剛立起堂口請了師父坐陣碑王的……出馬弟子。
我咬著牙,沒說話,卻慢慢不再掙紮。季序感覺到我的變化,也鬆開了手。
我知道忘機山人的話是對的,我不能被一時的憤怒衝昏了頭腦,說不定陳守一就在等我這樣莽撞地送上門去。雖然不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到底想要做什麽。但我不能因為對方的一句話而失了分寸,自亂陣腳。
我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看著桌上那麵黃銅鏡,那遝髒錢,還有紙條上那行刺眼的字。
心下暗暗發誓,陳守一,希望日後我們再見麵的時候,你還能像昨日一樣笑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