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黃符紙人
等周揚花了一大筆錢提著一兜藥走了之後,季序沒忍住開口問我。
“我熬的藥很好喝嗎?”
我翻了個白眼不太想理他,又想起翻藥渣看到的。之前他給我熬的那一鍋藥湯子可謂是陰損得很。半鍋的土鱉蟲半臂長的老蜈蚣,我想想頭皮都發麻。
“嘿嘿,”季序看我的表情明顯反應過來我已經知道了,拍了拍我說了句,“安神良方。”
我呸。
不再理他,我轉身回二樓。我知道他給我熬的藥肯定是對我身體沒壞處,隻是把同種功效的藥倒騰一下換成這種。不過我挺慶幸,沒在裏麵發現什麽人中黃啊夜明砂之類的。
當天晚上打烊之後,季序捏著一遝子錢上了樓。
“這是這個月集安堂掙的所有錢,一共六十三塊八毛。”季序把錢放在我們兩張床之間的桌子上,又把幾張糧票壓在旁邊,“還有幾個老人用藥材換的藥咱鋪子用不上,我折成糧票了。”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本,那是他從崖子村就一直帶身上記賬用的,那一邊往本子上寫著,嘴裏一邊絮絮叨叨。
“拋去我還要采買的藥材,還有咱倆的吃穿用度,還能剩三十來塊。”季序翻開賬本,指著上麵一筆筆收支,“咱倆一人分十五,你看行不?”
我看著桌上那些零散的票子,一塊地,五毛的,還有幾分幾分的硬幣,摞在一起。
“你拿二十吧。”我說,“這些錢都是藥鋪掙的,我也沒幫什麽忙。”
租店的錢是季序掏的,平日裏看診抓藥記賬采買,都是他在忙活。我除了偶爾下樓搭把手,大部分時間都窩在二樓翻那些古籍。他說要五五分賬,我拿得不踏實。
季序搖頭:“咱倆沒必要算得這麽清楚,如果要這樣算的話,如果不是你處理了孟浪和他爹那檔子事,咱們集安堂也開不了這麽紅火。還有周揚家,東平書行這條線。再說了,”他頓了頓,“這房子還是你挑的,沒你這眼光,咱們也租不到這麽便宜的地方。”
我知道他是在給我找理由。這老房子雖然便宜,但當初要不是我堅持,季序根本不會同意租下來。
“一人十五,就這麽定了。”季序沒再給我機會反駁他,不容分說地數出十五塊錢推到我麵前。
再推辭倒顯得我婆婆媽媽的了,我把錢全劃拉進我這邊的抽屜裏。十五塊錢不多,但在七十年代末,足夠一個普通人舒舒服服過半個月了。
季序見我把錢收了,臉上露出笑容。他合上賬本,靠在**舒了口氣,“第一個月,總算沒虧本。沒想到人生地不熟的還真讓咱倆闖出來個樣。”
我聽他這話沒說什麽,點了點頭。之後就熄燈睡覺。
可我窩在**卻怎麽也睡不著,晚上的月亮很亮,冷冷的光從窗簾縫隙鑽進房間,投射在木地板上。我就盯著那片光斑愣愣地出神。
季序今天說的那句人生地不熟,又讓我想起了我爹娘。從上次回家後這麽久了,我也沒再回去。不知道他們怎麽樣,小豆丁有沒有長高些。
就在我淒淒慘慘地傷感著的時候。
“嘎吱~”
曾經那道消失了好幾天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而這次我沒有輕舉妄動,我抬眼看了看隔壁**睡得正香的季序,不動聲色地掏出銀針,一針下去,瞬間我感覺四肢百骸都被一股熱浪衝刷著。很久沒用這力量這猛地一下還有些陌生了。
我眯起眼假寐。
果然,這次腳步聲沒有消失。而是從一樓轉了一圈後,一步一步地往二樓來了。
聲音很輕,很慢。踩在老舊的木樓梯上,發出有節奏的嘎吱聲。一步,兩步,三步……越來越近。
我在黑暗中眯著眼,視線穿過漆黑的房間,緊盯著房門。
腳步聲停在門外,沒一會,門把手緩緩轉動。門被推開一條縫,緊接著腳步在屋內響起。
臥槽!沒有人!準確地說是什麽都沒有!
我把右邊那胡眼又睜大了一點,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還是什麽都沒有。
可腳步聲還在。
它從門邊一路向我床邊靠近,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我的冷汗瞬間下來了。我終於明白為什麽有人會害怕陰魂。看不見,摸不著,卻知道它就在你身邊,不知道它想幹什麽,這種未知的恐懼,才是最折磨人的。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是陰魂如果是,我一定能看見。也不是活人。更不可能是老鼠。老鼠不會擰門把手。
那會是什麽?
我的視線往下移,但目光下移到一半,就被床沿擋住了。就在我糾結要不要起身的時候,腳步聲停在了我的床前。
緊接著,一陣悉悉簌簌的聲音傳來,很輕,像是什麽東西在布料上摩擦。
借著月光,我看到一個巴掌大小被剪成小人形狀的黃紙符,正抓著我的床單,一點一點往上爬。
紙人?
它的動作很慢,很僵硬,但確實在動。每爬一步,床單就被它拽得微微凹陷,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我屏住呼吸,盯著它。
它爬到**後停住了。月光下,能看清它簡陋的輪廓。
就在我盯著這紙人的時候,它又動了。像被人操控著一樣,緩緩地轉過了身。冷不丁的,我和它那朱砂點的眼睛四目相對。
“啊———”
紙人竟發出一聲淒厲的驚叫,緊接著騰地一下,無火自燃!
“什麽!”睡在一旁的季序被那聲驚叫嚇得從**彈了起來。
紙人眨眼間燒成一撮灰燼,落在我的被子上,季序自然沒有看到原本的紙人。
季序打開燈,昏黃的光線照亮房間。他看見我坐在**,盯著被子上那撮灰,臉色凝重。
“剛才什麽聲音?”季序問,目光也落在那撮灰上,“這是……”
我沒說話,伸手撚起一點灰燼,放在鼻尖聞了聞。硫磺味還混著一絲鐵鏽味,看來是我判斷失誤,估計那紙人的眼睛並不是朱砂點上的。
“怪不得……上次沒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