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盟友
薑萊的手指緊緊攥著裙擺,強撐著笑意開口:“原來這位是林哥哥的朋友,沈姐姐好。”
她刻意略過了那個“女”字。
沈亦舟淡淡頷首:“你好。”
林錦川自然地伸手捏了捏沈亦舟的胳膊,指尖觸到她細膩的肌膚,忍不住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我先送薑萊回去,你到淺水灣等我。”
他這副姿態,全然沒把沈亦舟剛才說的“結束”當回事,依舊是那副我行我素的霸道模樣。
沈亦舟別過腦袋,隻淡淡地應了聲:“行。”
閆夕先行離開,她剛坐上車,手機就響了。
看到屏幕上的備注,迅速劃開接聽。
二十分鍾後,北城醫院。
“沈小姐,您母親腦幹出血後一直昏迷,剛才突發遲發性腦水腫,情況很不穩定。”醫生的聲音裏裹著濃重的疲憊,“好在送診及時,血檢結果出來後立刻用了顱內降壓藥,現在總算穩住了。”
沈亦舟懸了一路的心重重落回胸腔,指尖還在微微發顫,連聲道:“穩定就好,穩定就好……”
病房裏,病**的中年女人渾身插滿管子,護工王姐正端著熱水準備給病人擦身。
見沈亦舟進來,連忙起身:“沈小姐。”
“我就來看看,你忙你的。”沈亦舟的笑容很輕,像怕驚擾了誰。
“那您先坐會兒。”
她沒坐,隻是站在床邊靜靜看了片刻。
病**的母親,自三年前那個淩晨突發腦出血後,就再也沒睜開過眼。
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藥液的味道,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站了一會兒,她還是轉身走了出去。
醫院大門外,夜幕早已織滿天空。
沈亦舟才想起自己的車停在地下室。
回頭望了一眼亮著慘白燈光的住院樓,心頭那股莫名的焦躁又翻湧上來。
這感覺最近幾天總像附骨之疽,頻繁得讓她不安,仿佛暗處有雙眼睛,正無聲地窺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下一秒,一張年輕女人的臉突然在眼前炸開。
“沈總。”
沈亦舟猛地後退半步,看清來人後,方才有些慌亂的心緒瞬間沉定,語氣裏帶了幾分冷意:“逢小姐,你是一路跟著我到這兒的?”
逢韻臉上掛著笑,她好似也並沒有注意到沈亦舟說的一路跟著她來這邊?解釋道,“隻是剛好碰到沈總,想跟您說兩句話而已。”
“哦?是工作上的事?”沈亦舟挑眉,語氣裏的疏離毫不掩飾。
“沈總,其實我覺得叫一聲沈姐姐,或許能更親切些。”逢韻話鋒一轉,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但看您這表情,似乎不太願意和我多糾纏。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這番話讓沈亦舟眸色微沉。二十歲出頭的姑娘,生在逢家這種盤根錯節的泥潭裏,隻要不是傻子,嚐過權力的滋味,野心就必然會像藤蔓一樣瘋長。
逢韻看著她,笑意裏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尖銳。
她想起幾天前在辦公室,王秘書引薦時,沈亦舟那輕佻一瞥後便再沒正眼瞧過她的模樣。
憑什麽?一個外人能坐穩副總裁的位子,而她這個血脈裏流著逢家血的人,卻隻能困在“私生女”的名頭裏,在家族邊緣打轉?這三個字早把她的內心攪得扭曲。
但她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語氣卻帶著挑釁:“我二哥逢寒,前段時間找過您吧?說的也是同一件事。沈小姐,隻要您肯來我們這邊,條件隨您開,隻要你想要,我們都能給你。”
沈亦舟輕輕嗤笑一聲,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逢小姐,這話未免太天真了。就憑你們幾個,也想鬥過逢賀青?”
“一個兩個或許不行,但我們是四個人。”逢韻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勢在必得的篤定,“沈總覺得,人數還不夠嗎?”
“人數多,就能贏?”沈亦舟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群各懷鬼胎的人湊在一起,也配談輸贏?抱歉,你找錯人了。”
逢韻並沒有被她的話激到情緒失控,“我們這邊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沈亦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轉身就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她。
看著沈亦舟決絕的背影,逢韻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眼神驟然變冷,嘴角勾起一抹晦暗不明的弧度。
她緩緩轉頭,目光落在身後那棟亮著燈的醫院大樓上,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可別把她逼到那一步才好。
林錦川送薑萊到家門口,正準備開車離開。
薑萊卻突然扒著副駕駛的車窗不放。“林哥哥,不跟伯母打聲招呼再走嗎?”
林錦川漫不經心:“不用,你先進去。”
“這麽晚了,林哥哥還要忙工作?”
他這才側頭看她,眼神淡淡的,沒說話。
薑萊被這突如其來的沉默嚇得手抖了一下,趕忙強笑道:“既然林哥哥忙,那我先進去了。”
沈亦舟走到半路,閉了閉眼。
方才被逢韻一攪和,竟把正事忘了,她的車還停在地下車庫。
可當指尖真正觸到方向盤時,她卻遲疑了。
去,還是不去林錦川家?她不想去,可是剛才明明已經應下他了。
若真不去呢?想起他慣有的手段,沈亦舟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陣陣發疼。
最終,車子還是駛進了林錦川的別墅。
眼角餘光掃過,一輛剛熄火的路特斯靜靜泊在那裏。
黑夜裏像頭蟄伏的猛獸,冷硬的線條藏著懾人的淩厲,倒和它那位沉默時也自帶迫人鋒芒的主人如出一轍。
客廳裏,林錦川陷在沙發裏抽煙。
大門被推開的聲響傳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淡淡吐出兩個字:“過來。”
沈亦舟望著一室昏黑,聽著那道毫無波瀾的男聲,眼底微微發顫。
他終究還是生氣了,是嗎?
她依言走近,男人卻沒起身,隻懶懶開口:“這裏離峰會場地不遠,你怎麽比我到得還晚?我讓你在這兒等我,你當時也是答應了的。”
“中途有點事。”沈亦舟低聲道。
不知為何,她忽然不想提去醫院的事。
可男人即便在黑暗裏,也能聽出她語氣裏的敷衍。
指間的煙差點被捏變形,他現在有點後悔沒開燈,不然至少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什麽事?”
這副逼問的架勢,仿佛她犯了天大的錯。
沈亦舟抿緊唇,忽然抬聲道:“林錦川,你以為我說的結束是開玩笑的?”
林錦川眉頭一蹙:“中途去見你那個老相好了?”
除了沈亦舟和她那位舊情人舊情複燃,他想不出她突然變臉的理由。
至於薑萊?他倒覺得可能性不大。
可若真因那老相好……林錦川指尖的煙抖了抖,心底掠過一絲狠戾,他怕自己真會控製不住,做出什麽過分的事。
他暗自忖度,她最好乖乖說清楚。
下一秒,女人的聲音毫不猶豫地撞過來:“沒有。”
這兩個字,竟讓他心頭翻湧的惡意瞬間滯了滯。
林錦川繼續道,“沈亦舟,你若不說清楚,我實在想不通,你究竟為什麽突然要跟我說結束。”
男人的語氣裏,總帶著那股自以為是的篤定。
暗夜模糊了他的輪廓,沈亦舟反倒比平時多了幾分膽氣,可一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喉頭又泛起澀意,“林錦川,其實你在外麵承認一個女朋友對你來說也不是很難的事情對嗎?”
不等他回應,她又接著道:“薑小姐是你父親戰友的女兒,出身可能並不是很好,所以你就讓她頂著你女朋友的名頭,好讓她在圈子裏站穩腳跟,將來就算分了手,也能混得體麵些,對嗎?”
況且他那副模棱兩可的態度,早已讓薑萊在哪兒都能憑著他的名頭得些優待。
可她呢?她在他身邊三年了啊。
沈亦舟說不清此刻的心情,或許是她的戀愛經曆太少。
高中時和陳秉良那短短一年,早已模糊得像上輩子的事。
又或許,是因為他們的關係,才讓她有了不該有的期待。
昨天還哄著她說,這裏的女主人隻有她一個。如今想來,真是天大的笑話。
沈亦舟看著男人沉默的樣子,身子有些止不住的泛抖,“我覺得我們的關係太可笑了一點,不。”她糾正道,“不是我們的關係可笑,是我可笑。”
聽著女人壓抑不住的泣聲,林錦川眉頭擰得更緊,下意識想伸手拉她,卻猛地想起今早上花了兩周的時間又近幾千萬打造的場景讓人撤掉。
她可笑?林錦川覺得自己才是最可笑的那個。明明是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先傷了他的心,現在倒在他麵前扮起委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