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虛名
客廳的門沒關,月色趁機溜進來,在他眼底漾出細碎的光。他的嗓音沉得像浸了冰:”沈亦舟,是你非要去參加那個破峰會的。”
沈亦舟猛地一愣。
什麽意思?他這是在怪她?怪她去了峰會,才撞見他對薑萊的態度模棱兩可?
她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連帶著身上這身衣服,都覺得無比惡心。
話已至此,沈亦舟隻覺得胸口憋悶得厲害,索性破罐子破摔般豁了出去:“林錦川,你真讓我覺得惡心透了!就當我這三年的真心全都喂了狗!你身邊從來就不缺女人,我看那位薑小姐就挺樂意搬來跟你同居的,何必再來招惹我?”
目光掃過自己身上的衣服,她的火氣又躥高了幾分,幾乎是咬著牙說道:“還有你挑的這身衣服,我看著就反胃!白襯衫配黑裙子,是你身邊所有女人都得穿的校服嗎?林錦川,你簡直讓人惡心到骨子裏!”
接連兩句”惡心”砸出來,心頭的怒火卻絲毫未減,反而像被添了柴的野火,燒得更旺了。
尤其是想到當時在峰會看到薑萊也穿著一模一樣的裝束,沈亦舟隻覺得一陣生理性不適。
她猛地抬手,開始解襯衫最上麵的紐扣。
林錦川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一愣,腦子裏竟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個荒唐念頭,她這是氣瘋了,這是要幹什麽?
醞釀的怒氣一時僵住還沒細想,下一秒,帶著體溫的襯衫便”啪”地一聲甩在他臉上,力道之大,連空氣都仿佛震了震。
鼻尖瞬間湧入一股熟悉的、屬於她的馨香,卻在此刻顯得格外諷刺。
沈亦舟一把扯掉襯衫扔過去,又利落地脫掉黑裙,隨手扔在地上。
林錦川剛才聽著她的控訴,早已從正在坐在沙發上的坐姿換成側身麵對著她。
此刻他抬手扯掉臉上的襯衫,看到的卻是她轉身走向門口的背影。
“我讓你走了?!”他低喝一聲,猛地站起身,兩步就追了上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什麽白襯衫什麽校服,她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他盯著她泛紅的眼角,語氣裏帶著壓抑的怒火:“沈亦舟,你非要跟我無理取鬧是不是?”
看著沈亦舟側臉的線條一點點冷硬下去,林錦川攥著她胳膊的手力道絲毫未減,繼續道,“說這麽多,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覺得我不愛你,覺得我對你不公平?”
沈亦舟用力掙紮了兩下,胳膊被攥得生疼,隻能仰起頭瞪著他。
男人緊鎖的眉頭下,是同樣沉得難看的臉色。她低哼一聲,“看看,你什麽都知道,你心裏什麽都知道林錦川!你說過如果有什麽情況你會告訴我,既然你在外麵承認了薑萊的身份,既然如此,就別再來糾纏我了。”
林錦川眉峰擰得更緊。
他根本沒承認薑萊是他的人,不過是家裏欠了薑家的情,他順手幫襯些罷了。在他眼裏,“女朋友”三個字本就是虛的,得看生活到底跟誰過。
可就這點小事,眼前的女人非要鬧到不可開交?“我真的不理解,你們女人為什麽總揪著這些虛名不放,我們互相陪著彼此不是就已經很好嗎?”
沈亦舟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在你眼裏,正常的戀人關係就隻是個虛詞?那你大可以找個隻圖你這個人陪著你的人,我現在不奉陪了,放我走。”
“放你走?”林錦川冷笑一聲,語氣驟然冷硬,“你忘了?你答應過我的,違約我們的約會,從今往後你搬過來住。”
沈亦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還有臉提這個?“我那是說考慮考慮,我現在考慮清楚了,我不要。”
“沈亦舟,你敢騙我?”
“騙你?”沈亦舟氣得眼前發黑,眼皮突突直跳,剛要怒斥回去,男人忽然俯身,不由分說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雙腳驟然離地,沈亦舟瞬間慌了,手腳並用地捶打著他的胸口:“放我下來!林錦川,你又要強迫我是不是?!”
“強迫?”林錦川低頭睨著她,聲音沉得像淬了冰。
涼意瞬間裹住**的肌膚,沈亦舟渾身一顫,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瑟縮了一下,眼裏的憤怒終於被恐懼取代。
林錦川俯視著她,沉聲道,:“這會能冷靜了嗎。”
他身邊從不缺女人。退役後接手家族產業,出入各類聲色場所,形形色色的麵孔見了太多,可真正有過糾葛的,唯有她一個。
這段在沈亦舟看來曖昧不清的關係,於林錦川而言,早已是板上釘釘,她是他的人。
與她相處三年,他非但不膩,反而總愛看她在眼前晃悠。
這屋子裏處處都是她的痕跡,每一處都讓他覺得心安,這份習慣早已刻入日常。
習慣這東西,一旦紮了根就太難改了。
那是深入骨髓的本能,是融在血肉裏的烙印,順著肌理生長,早與他的生命渾然一體。
所以他不懂,沈亦舟怎麽會為了這點破事跟他置氣。
不過一個名分,一句話的事,又不是要了誰的命,他自然能給,可她呢?
他沒少在她麵前提過逢賀青的事,她又是怎麽做的?
人人都說平等,男女平等,感情裏更該如此。
憑什麽到了她這裏,就不能講這個理?
屋頂的燈光亮的刺眼,沈亦舟還是能看到男人落著陰影的臉,是相當的冷漠甚至是無情。
那目光無疑將她狠狠地刺了一下,並且他剛才說的話,好像真是隻是當她在無理取鬧一般。
沈亦舟閉著的牙床又緊了緊。
……
等二天沈亦舟從次臥回到臥室找手機時,看到擺在靠窗邊的歐式大床,本該四腳朝地,但是現在傾斜著,斷了一隻腿。
看著這個畫麵,沈亦舟覺得自己雙腿都打顫。
找到手機趕緊離開這邊。
沈亦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臥室裏那片如同被台風席卷過的狼藉,轉身下樓。
然而,客廳裏的景象讓她剛壓下去的煩躁又翻湧上來。
林錦川穿著絲質睡衣陷在沙發裏,指間夾著支煙,煙霧嫋嫋,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俊顏。
他抬眼看向樓梯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雪紡襯衫,領口微敞著兩顆扣子,露出精致的鎖骨,下身是條及膝的杏色短裙,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高跟鞋踩在實木樓梯上,發出清脆的 “噠噠” 聲,像是在無聲地宣泄著主人的壞情緒。
林錦川冷著臉,聲音裏帶著點不耐:“幹什麽去?別告訴我周末你也要去上班。”
沈亦舟本想直接出門,懶得搭理他,可腳步剛邁到玄關,又硬生生頓住,隻是站在那裏,抿著唇不吭聲。
林錦川看著她這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嘴角扯出抹譏諷的弧度:“過來,我們談談。”
“我們沒什麽好談的。” 她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冰。
林錦川捏著煙柄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煙灰簌簌落在深色睡褲上。
他壓著怒火,聲音卻異常平靜:“我給你一次機會,把這話收回去。”
眼看沈亦舟又要抬腳走人,林錦川倏然起身,長臂一伸就攥住她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將她拽進懷裏。
溫熱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他低沉的嗓音帶著點懇求:“告訴我怎樣才能不鬧了?昨天說那校服是什麽意思?”
沈亦舟揚眉看他,眼裏滿是意外,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這茬:“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林錦川眸色微沉,腦海裏閃過昨天薑萊身上那套眼熟的衣服。
他盯著女人平靜無波的小臉,挑眉道:“要不是你昨天陰陽怪氣提什麽校服,我還真沒注意到你們穿得一樣。”
他伸手將她轉過來麵對著自己,語氣放軟:“你不喜歡我這樣償還薑萊,我以後不這樣做了還不行嗎?”
沈亦舟側過頭,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哼,像是不屑,又像是在鬧別扭。
林錦川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還有那鼓鼓的腮幫子,隻覺得可愛得緊。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柔聲哄道:“你這樣,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不生氣了?嗯?別生氣了,下周五晚上你下班,我們一起去外麵吃飯怎麽樣?”
沈亦舟眼珠轉了轉,其實早就沒那麽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