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求你
大清早,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沈亦舟頭也沒抬,淡淡道:“進。”
逢賀青像是沒聽見那句“進”,直接推門而入,眯著眼看了一會沈亦舟,才淡淡出聲道,”沈亦舟,你最近到底怎麽了?瘋了不成?一天工作二十四小時?”
沈亦舟仍低頭看著文件,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文字:“沒有,晚上還是睡的。”
“你晚上十點走,早上九點到,你家到這兒得三十分鍾路程。”逢賀青走到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別告訴我你早上八點半起床直接奔這兒來。你要是在這兒猝死了,我可擔不起這責任。”
她輕嘖一聲:“哪有你說的這麽嚴重。”
逢賀青低眸打量著她,眉頭微蹙:“你這情況,已經嚴重到我都看不過去了。今天五點準時下班,帶你認識個人。”
沈亦舟隨口應道:“行。”
夜幕降臨,白日的喧囂漸漸沉澱,心底的思念卻像漲潮的海水,悄無聲息地漫上來。
酒吧包廂裏,煙霧繚繞。
上次林錦川砸了陸放的家,陸放憋著氣找人重新裝修,整整一個禮拜沒搭理他。
畢竟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脾氣再倔也扛不住組局的**。
他勉為其難地來了,卻見林錦川清瘦了不少,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陸放嫌棄地上下掃視他,皺眉道:“你這幾天心情不好?”
林錦川白了他一眼:“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我心情不好?”
“兩隻都看見了。”
換來的是一聲冷哼。
陸放見他狀態實在不對勁,也不打算計較,倒了杯酒推過去:“嗨,失戀多大點事。在場的誰沒失過戀?我給你找幾個跟你家小沈沈風格像的妹妹,要是不喜歡那種類型,換別的也行。”
林錦川一愣,隨後麵色很不好看的說道,“誰跟你說我失戀了?我他媽就沒戀過。”
陸放指著他搖頭失笑,隨即招呼旁邊幾個女人:“來,給林總倒酒。”
他兩手比劃著,“女人的身體,那簡直是藝術品,凹凸有致。你肯定是沒嚐過好的,非得吊死在一棵樹上。今晚給你找個極品,散散火,保證讓你爽到忘了所有煩惱。”
林錦川沒吭聲。
他常年穿襯衫西褲,烏發微垂,看著是標準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幾個姑娘對視一眼,笑著圍了上來。
“林總~”嬌滴滴的女聲裹著甜意,聽得陸放都覺得骨頭發麻。
就不信這樣還勾不動他。
穿紅色抹胸裙的女人挨著他坐下,作勢要往他腿上靠,伸手去拿酒瓶。
林錦川起初沒反應,可當那股濃烈的香水味鑽進鼻腔,他眉頭猛地皺起,下意識屏住呼吸,腦袋往後仰。
紅衣女人卻不依不饒地湊近:“林總……”
“站那去!”他突然沉聲喝道。
“啊?”紅衣女人愣了,“林總,我站哪啊?”站他跟前嗎?
“讓你站就站!”聲音裏裹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紅衣女人被嚇了一跳,乖乖走到他指定的地方,茶幾後麵。
林錦川這才覺得那股妖冶的香水味淡了些,卻仍沒罷休:“動一下試試?做十個俯臥撐,沒跟你開玩笑。”
紅衣女人一臉委屈,僵在茶幾後沒敢再動。
林錦川抓起酒瓶,對著瓶口仰頭猛灌,喉嚨滾動著。
一瓶接一瓶地往肚子裏倒,像是在喝水。
陸放起初沒在意,餘光瞥見時嚇了一跳。
這哪是喝酒,簡直是往酒桶裏灌!
“靠,你瘋了?別喝了!”他伸手去搶。
“哐當”一聲,酒瓶被砸在茶幾上,酒液濺了一地。
林錦川明顯喝上頭了,紅著眼怒吼:“別管我!”
另一邊,沈亦舟本以為是見客戶或朋友,逢賀青常給她介紹人脈,她也沒多想。
可到了包廂,看到的卻是個女學生。
女孩看起來乖巧,穿簡單的短袖配牛仔短褲,長相不算驚豔卻耐看,身材豐盈。
乍看有點微胖,細看才發現該瘦的地方纖瘦,該有肉的地方一點不含糊。
包廂環境靜謐,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菜。
逢賀青挑了個離門近的位子坐下,抬頭瞥了眼正拉椅子的沈亦舟,隨口道:“夏央,遠房親戚。”
“你好。”沈亦舟頷首。
夏央站起來打招呼,聲音清甜:“你好,沈姐姐。”
她對沈亦舟的第一印象是,一身正氣,知性美人。
逢賀青繼續道:“過幾天她去國外留學,這幾天你帶著她。”
話說得自然,沈亦舟卻反應過來。
這家夥是讓她幫忙看孩子?她好像也沒多大吧。
她笑著看向夏央:“學的工商管理?”
能跟在她身邊,多半是相關專業。
旁邊的逢賀青卻搶了話:“法律專業。嘴巴笨,腦袋也不靈光,真不知道當初怎麽選了這行。”
空氣瞬間彌漫起尷尬。
夏央隻是呆滯地看了逢賀青一眼,沒吭聲,安靜地扒著飯。
沈亦舟在心裏給逢賀青翻了個白眼,麵上依舊溫和,對夏央笑道:“學法律很厲害啊。”
又側頭睇了逢賀青一眼,“你公司法律界的大神可不少,怎麽不讓他們帶?”
言外之意,為什麽逮著我?
逢賀青輕哼一聲,語氣冷淡:“不放心。”
夏央隻顧著吃飯,沒往自己身上想,隻當他們在閑聊。
沈亦舟斜睨著他,眼底意味不明:“是嗎。”
“沈亦舟,你這什麽眼神?”逢賀青嘖了一聲,“帶不帶,給句痛快話。”
“也沒說不帶,急什麽。”
正說著,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沈亦舟拿起一看,號碼有點眼熟。
是陸放的。
“你好。”
“小沈……姐,算我求你了,你來一趟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背景裏還傳來桌椅碰撞的聲響。
十分鍾後。
沈亦舟從黑色賓利上下來,抬眼就看見酒吧門口蹲著的陸放。
陸放是林錦川的朋友,能用”求”字,沈亦舟猜事情定不簡單。
她一路都在胡思亂想。
是出了車禍?還是跟人起衝突動了刀?心一直懸著,臉色都透著幾分蒼白。
走近時,陸放“唰”地站起來,急聲道:“小沈呐,你快來勸勸!再這樣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沈亦舟自己都沒察覺,聽到這話時心髒猛地一緊,連步伐都亂了幾分。
包廂裏,林錦川獨自坐在角落。
剛才陸放勸他別喝,倆人鬧得不歡而散。
他襯衫紐扣鬆開兩顆,頸間泛著酒精熏出來的淺紅,蓬鬆的頭發也亂了幾分,周身像罩著層無形的屏障,沒人敢靠近。
旁邊的朋友想勸,又想起剛才陸放差點被打的場麵,隻能悻悻地縮在一邊。
包廂門被輕輕推開,沈亦舟走了進來。
她穿修身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配一條及膝黑包臀裙,踩著黑色高跟鞋,手腕上是塊簡約的銀色手表。
烏黑長發整齊地別在耳後,沒化妝的臉本就白皙,眉目分明,唇紅齒白,透著清冷的氣質。
開門的動靜不大,卻有不少人側目望過來。
林錦川是第一個察覺到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陸放身後的女人,捏著煙的手指驟然收緊。
周圍的朋友早好奇是什麽樣的女人能讓林大公子喝到失態,還差點跟發小動手,此刻見了,都忍不住嘖嘖稱奇。
這張臉看著就讓人安心,像歲月靜好的模樣,難怪能讓他如此上心。
陸放沒敢上前,隻在原地看著。
沈亦舟走到林錦川跟前,皺眉看著茶幾上七零八落的酒瓶,俯身抽走他正往嘴裏灌的酒瓶,”咚”地一聲放在桌上。
男人望著被奪走的酒,抬眸看她,眼神沉靜得嚇人,嗓音沙啞卻帶著壓迫感:“你什麽意思,沈亦舟?”
還好,還認得人。
沈亦舟:“別喝了。”
“你憑什麽管我?”
一句話,磨掉了她一半的耐心。
他突然轉頭衝陸放吼道:“誰他媽讓你給她打電話的?!”
沈亦舟皺著眉看他的側臉:“你衝他發什麽脾氣?他是為你好。你這樣喝,有意思嗎?”
陸放在心裏瘋狂點頭。
可算有人懂他了!太委屈了!
林錦川重新將目光鎖在她臉上,字字帶刺,“你說不喜歡我,不愛我,要跟我結束!現在又跑到我跟前晃什麽?我喝死喝活,跟你有什麽關係?”
越說,氣息越不穩,腦海裏那些被拒絕的畫麵反複閃現。
他像頭蓄勢待發的獅子,眼底翻湧著要將人撕碎的衝動。
沈亦舟不想在這種地方跟他吵,更不想像猴子一樣被人圍觀,她靜靜看了他幾秒,轉身就往外走。
或許,她根本就不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