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道行
逢寒將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欣喜轉為冷淡的神情盡收眼底,依舊笑著說:“沈小姐,天涼,該多穿點。”
沈亦舟摘下外套遞還給他,見他沒接,便直接塞到他懷裏。
她實在太累了,沒力氣應付陌生人:“逢二少?按說您下周才到北城,這麽早就在樓下等逢賀青?他應該已經下班了。”
逢家的排行裏。
逢賀青是嫡長。
眼前這位則是最早認祖歸宗的私生子,排行老二的逢寒。
至於逢賀青那位同父同母的親弟弟逢易白,是家裏最小的。
逢寒臉上掛著溫吞的笑:“沈小姐,我不是來找他的。”
不是找逢賀青,那便是衝自己來的。
沈亦舟實在想不出這深更半夜的,他有什麽話好說。
歪了歪頭,眼神裏帶著疏離的探究:“逢二少,我們好像並不熟。”
逢寒沒直接回答,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上車詳談。
晚上十點的國貿商圈依舊燈火如晝,沈亦舟倒不擔心他會做什麽出格的事。
隻是實在累得撐不住,臉上的笑容快掛不住了。
“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她側頭瞥了眼十米外那個身影,“我要是跟你上了車,指不定他一會就得找過來,大家都談不痛快。”
逢寒上前兩步,刻意擋在她與那身影之間,聲音壓得很低:“沈小姐在逢總身邊當個無名助理,真的心甘?”
他的野心明晃晃擺在臉上,明知說服沈亦舟的勝算難料,卻還是想試試。
想要的東西,總得先伸手。
沈亦舟看著他的眼睛,笑意不變,語氣卻輕描淡寫:“您是剛下飛機就過來了?”
道行還是太淺了。
她心裏了然,麵上卻隻陪著他笑。
逢寒被她看得莫名發慌,卻還是應了聲“嗯”。
“那您可能還不知道,”沈亦舟語氣平淡,“我剛換了部門,忙到這會才下班。實在太累了,有事明天找我或者我的助理談吧。”
說完便繞開他,徑直往前走。
逢寒愣了愣,看著她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林錦川等得快沒耐心了,總算看見沈亦舟的身影,剛鬆了口氣,就見一個男人給她披衣服。
那瞬間的震驚與怒火幾乎要燒穿理智,直到看見她把衣服還回去,胸口的悶氣才散了些。
可他們聊了那麽久。
就算她對著那男人笑是裝的,也刺眼得很。
沈亦舟剛走近,就聽見他壓著火氣的聲音:“知道我等了多久?”
她趕緊挽住他的胳膊,睜著大眼睛討好似的望他:“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林錦川輕哼一聲,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想起我。”
他側頭瞥了眼逢寒離去的車影,“那是誰?”
“逢賀青的弟弟,逢寒。”沈亦舟打了個哈欠,踮腳在他臉頰親了下,“下次別等這麽久了。”
這一下親昵總算熨帖了林錦川的心,剛才的不耐與煩躁瞬間煙消雲散,倆人都沒有提起上午那會的不愉快,“就這麽犒勞我?”
“不然呢?”
話音未落,男人已經攔腰將她抱起,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頸窩:“回家再算。”
進了別墅。
林錦川急不可耐地脫著外套。
沈亦舟困得眼皮打架,卻還是強撐著配合。
她伸手推著他埋在自己胸前的腦袋,聲音軟得發飄:“去……去臥室。”
林錦川直接將她托起來,一路吻著她的脖頸沒鬆口,直到臥室才將她放在**。
屋外妖風卷著樹葉沙沙作響。
“林錦川,你手機響了。”
枕頭底下的手機震個不停,震得她頭皮發麻。
林錦川順著她的手摸出手機,看都沒看就接了,語氣裏的煩躁幾乎要溢出來:“喂,什麽事。”
“林哥哥,你什麽時候回家呀?”手機那頭傳來嬌俏的女聲。
幽暗的臥室裏太安靜,那聲音清晰地鑽進沈亦舟耳朵裏。
她沒打算偷聽,卻還是聽得一清二楚,抓著枕頭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林錦川嘖了一聲,低頭吻了吻她的麵頰,語氣敷衍:“我不住林家,沒事掛了。”
“林哥哥別急呀,”女孩的聲音帶著急切,“我是替伯母問你,什麽時候有空回家看看?”
“不一定,掛了。”
“林哥哥!林哥哥!”對麵慌忙喊住他。
林錦川的耐心徹底告罄:“又怎麽了?”
“你別多心呀,我真的是替伯母問的……”
“掛了。”
他直接掐斷通話,手機隨手扔到一邊,俯身就去吻沈亦舟的唇,卻被沈亦舟猛地推開了。
女人額頭滲著細汗,眼底的媚色早已褪去,隻剩一片平淡的沉默。
林錦川撐在她頭頂,眉頭緊鎖:”又鬧什麽?”
他多敏銳,瞬間猜到,“接個電話就讓你不開心了?你知不知道男人這時候被打擾有多掃興?”
她又推了他一把,聲音冷下來:“我沒心情了。”
林錦川看著她,氣笑了:”這時候說這話,有良心沒?”
被推得煩了,見她擺明了要等個解釋。
林錦川反倒從床頭櫃摸出領帶。
“林錦川你混蛋!”
他將她的手按在頭頂,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臉,語氣像個無賴:“沒辦法,誰讓你不聽話。”
沈亦舟氣得牙癢,恨不得咬下他一塊肉。
沈亦舟第二天險些遲到,她沒力氣琢磨穿搭,隻揀了套最簡潔利落的換上。
環顧林錦川這處住所,分明處處透著小情侶同居的溫軟氣息。
衣帽間裏,他清一色的襯衫西褲中間,竟夾雜著幾件她的裙子外套。
數量不多,卻像顆小石子投進心湖,漾得她心尖輕輕一顫。
她抿了抿唇,從裏麵挑出一條裙子換上。
新崗位的第一天,按例要主持部門會議。
沈亦舟早已習慣職場與私下的雙重麵孔,多年曆練讓她應對這類場合時遊刃有餘,氣場穩穩當當。
辦公室門被敲響,隨即被推開。
沈亦舟抬眼看清來人,立刻起身:“王秘書。”
進來的是逢老身邊的王秘書,他身後還跟著個小姑娘。
一身淡粉色長裙,長發柔順地披在腦後,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矜貴,竟與逢賀青有幾分微妙的相似。
是逢家四個私生子裏,唯一的女兒,逢韻。
王秘書臉上堆著笑,開門見山,“沈副總,恭喜您剛到新崗位。我想著您這邊正是缺人手的時候。”
他側身引了引逢韻,“這位是逢老的小女兒,眼看快放暑假了,學校裏學的終究是理論,不如出來實踐實踐。您剛到任,人手肯定緊張,能不能麻煩您多費心帶帶她?”
沈亦舟心頭雪亮,把逢韻安插在她身邊,無非是想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她麵上笑意不變,語氣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王秘書,您也說我剛接手這攤子,實在騰不出時間帶人。這樣吧,我給逢賀青打個電話說一聲?”
王秘書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不必麻煩逢總了,他是知道這事的。”
“那更該告訴他一聲人已經到了。”沈亦舟說著,拿起桌上的手機就要撥號。
王秘書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
這本是逢老的意思,想趁逢賀青不知情,先讓沈亦舟收下逢韻,日後即便反悔也難開口。
沒成想沈亦舟半點不糊塗,根本不好糊弄。
他連忙打圓場,語氣透著幾分急切:“哎呀,沈副總既然實在沒空,那我就帶四小姐去別的部門看看。您先忙,不打擾了。”
沈亦舟握著手機的動作一頓,故作沉吟道:“這樣啊,那慢走不送。”
王秘書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垮了大半,轉身帶著逢韻匆匆離開。
兩人剛走,沈亦舟立刻撥通了逢賀青的電話。
逢家的事但凡有風吹草動,她向來第一時間報備。
電話那頭,逢賀青卻坦言早已知情。
王秘書帶著逢韻剛進集團大門時,他就收到了消息。
他甚至直言,就算沈亦舟這邊推不掉收下人,他也會用更直接的方式把人打包送回去,絕不會留任何餘地。
沈亦舟瞬間了然。
這事從頭到尾,不過是逢老對她的一次試探。
先前或許沒把她放在眼裏,可當她被逢賀青推到這個位置,逢老自然要掂量掂量她的斤兩。
看來,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一整天。
沈亦舟忙得像上了發條的陀螺,連軸轉的工作填滿了每分每秒。
昨晚那些不美好的記憶,被她死死壓進心底,刻意不去觸碰。
林錦川算是看明白了,隻要他不主動去找她,沈亦舟壓根兒就不會踏進他家門一步。
所以今天晚上,他早早把車泊在沈亦舟公司樓下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