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兄長來信
內室裏,一片死寂。
衛拂雪背對著外麵,身體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眼淚早已流幹,隻剩下胸腔裏空洞的,一陣陣的鈍痛。
她的人生,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重生一世,她以為自己拿到了改寫命運的籌碼。
她可以報複衛棉棉,可以提防柳氏,可以阻止兄長戰死沙場。
可她能改變什麽呢?
謝燼梧。
這個名字,是她所有計劃裏最大的,也是最無解的變數。
他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橫亙在她複仇的路上。
前世,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她是他掌中的玩物。
今生,他是卑微下賤的馬奴,卻依舊用另一種方式,將她牢牢掌控。
他的勢力,比上一輩子鋪開得更早,更深,更廣。
她甚至不知道,他那張看似溫順恭謙的皮囊之下,到底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力量。
舉報他?
衛拂雪的腦子裏冒出這個瘋狂的念頭。
去告訴皇帝,他最不起眼的七兒子,那個被所有人遺忘在外的謝燼梧,正在暗中窺伺著他的皇位。
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借刀殺人,一勞永逸。
他不是愛她嗎?不是願意為她去死嗎?
那她就成全他。
讓他去死。
讓他為衛家滿門的血債,為她前世所受的屈辱,付出代價。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間燒掉了她心中所有殘存的猶豫和掙紮。
恨意重新占據了高地。
他是仇人。
是害她家破人亡,害她慘死深宮的罪魁禍首。
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她和他之間,隻有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衛拂雪扶著牆,慢慢地站了起來。
臉上的脆弱和悲傷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了冰的冷酷。
她必須這麽做。
……
門外,謝燼梧依舊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扇門隔絕了她的身影,卻隔絕不了她壓抑的,絕望的哭聲。
那哭聲像無數根細密的針,紮進他的心髒,密密麻麻,無處可躲。
他知道她在哭什麽。
也知道她為什麽哭。
他的誓言,非但沒有安撫她,反而揭開了她最深的傷疤。
他聽著裏麵的動靜,從失控的哭泣,到逐漸平息,再到最後,那死一般的寂靜。
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髒。
他太了解她了。
當她不再哭,不再鬧,那才是最危險的時候。
那意味著,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一個,關於他的決定。
殺意。
即便隔著一扇門,他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她想讓他死。
謝燼梧垂下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搞砸了。
他以為卑微的討好,無底線的順從,就能讓她心軟,讓她慢慢接受自己。
然後再去解釋那些曾經影響到他們的傷痛問題。
可他忘了,她是衛拂雪。
是那隻驕傲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鳳凰。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他今生的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在她看來,不過是另一場虛偽的表演。
坦白嗎?
告訴她,他也重生了。
告訴她,前世的一切都是誤會,他從未想過要傷害衛家。
告訴她,他知道她也回來了。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裏盤旋,誘人,卻也危險。
他不敢賭。
孤注一擲的坦白,很有可能會換來厭惡和質疑。
眼下又該如何破局呢?
他誰也不想失去,尤其是最愛的女人
謝燼梧緩緩從地上站起來,膝蓋早已麻木,但他毫不在意。
他必須得在衛拂雪動手之前,解決當下的種種問題。
第二日一早,碧珠急匆匆趕到房間。
“小姐!小姐!”
碧珠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焦急,“邊關八百裏加急的信件!”
衛拂雪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將門打開。
信封上,是兄長衛停雲熟悉的字跡。
她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時候怎會有信件,莫不是邊關出了什麽事?
她飛快地拆開信封,抽出裏麵的信紙。
信上的內容,卻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兄長的字跡一如既往的蒼勁有力,但內容卻透著一股濃濃的困惑和擔憂。
“拂雪吾妹,見字如晤。”
“兄長在邊關一切安好,勿念,隻是近日遇一奇事,百思不解,特來信問你。”
“半月前,我營中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詳述了北狄王庭內部的幾樁秘辛,以及其主將的作戰習慣與弱點,甚至精準預言了他們下一次偷襲的時間與地點,我本不信,但姑且按信中所言布防,竟大獲全勝,斬敵數百,不過我隻覺蹊蹺,勝利之事也隻暗中上報皇上,少數人知曉,其餘未說。”
“這已是奇事,更奇的是,信的末尾,竟提及京中之事。”
衛拂雪的呼吸停滯了。
“信中人言,讓我小心提防朝中某些人,尤其是……三皇子,說他與府中之人勾結,欲對我行不軌之事,讓我萬分警惕。”
府中之人?
衛拂雪的心跳開始加速。
“最讓我不解的是,信中人還特意囑咐,說妹妹你近日情緒不穩,恐會做出不理智之事,讓兄長務必盡快設法回京一趟,護你周全。”
“拂雪,此人究竟是誰?他怎會對我們家中的事,甚至對你的狀況了如指掌?他詳述敵情助我大勝,顯然並無惡意,可這般藏頭露尾,又對你我之事了若指掌,實在令人不安,你可知此人來曆?”
信紙,從衛拂雪的指間滑落,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
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匿名信?
預知了北狄的偷襲?
提醒兄長提防三皇子和府裏的人?
還……知道她情緒不穩?
這世上,除了她自己,還有誰能知道這麽多前世今生的事?
一個荒唐的,卻又唯一合理的答案,浮現在她的心頭。
是謝燼梧?
不,哪怕謝燼梧的勢力早已遍布,但他又怎麽可能預言先知呢?
況且他若真有這樣的本事,大可直接上陣殺敵,日後再換其他的路,讓皇上相信他隻能擔當大任的。
那不是更能順理成章登上皇位,不用再鬥個你死我活。
“小姐,大公子突然寄信,莫不是真出了什麽大事,咱們也就隻有他一個親人了,那該怎麽辦呀……”
衛拂雪已經沒空去回答這些了,因為她得出了一個更大膽的結論。
謝燼梧,未卜先知,他,也重生了?
不,不可能……
他這樣的惡人,憑什麽未卜先知,憑什麽要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