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要去邊關
荒唐。
太荒唐了。
衛拂雪跌坐在地上,指尖冰涼。
憑什麽?
憑什麽她要帶著滿腔的恨意和不甘,在刀尖上行走,步步為營,隻為求一個公道。
而他謝燼梧,那個劊子手,那個將她拖入地獄的惡魔,也能輕飄飄地重來一世?
老天何其不公!
憤怒像是滾油,在她心口炸開,燒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疼。
除了她和衛棉棉,這世上不該再有第三個人知曉前世之事。
衛棉棉前世沉迷於後宅爭鬥與攀附皇子,對朝堂戰事一無所知,絕不可能寫出這樣一封信。
而且,她巴不得自己和大哥去死。
可一個要害她家破人亡的人,為什麽要寫信提醒兄長?
提醒他提防三皇子,提防府裏的內鬼,甚至幫他打了一場大勝仗。
這根本說不通。
除非……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從心底最深處冒了出來。
除非,前世的事情,另有隱情?
不。
不可能。
衛拂雪猛地搖頭,將這個可怕的猜測甩出腦海。
她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衛家滿門的覆滅,他謝燼梧脫不了幹係。
他登基後對自己的囚禁和折辱,更是鐵一般的事實。
這一定是他新的陰謀。
用這種方式讓她放鬆警惕,讓她迷惑,讓她自亂陣腳。
對,一定是這樣。
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燭火邊,將那封信紙湊到火焰上。
火苗舔舐著紙張,很快將其吞噬,化為一縷飛灰。
無論他想做什麽,她都不能讓他得逞。
她必須去邊關。
必須親眼見到兄長,親口問清楚一切。
這件事,不能通過任何書信往來,太容易被人截獲。
她必須親自去一趟。
“碧珠。”她開口,嗓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小姐?”碧珠推門進來,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去父親的書房。”
衛崢正在看一份兵部的文書。
他對邊關的戰事十分上心,想著等好一些了再回去,不能整日待在這府邸當中。
聽到下人通報說大小姐來了,他還有些意外。
“讓她進來。”
“父親,我要去邊關。”衛拂雪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傳來了。
她的開場白簡單直接,不帶任何鋪墊。
衛崢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抬起頭,審視著剛剛踏入房間的女兒。
“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去邊關,看望兄長。”衛拂雪重複了一遍,字字清晰。
衛崢手裏的筆“啪”地一聲掉在桌上,墨汁濺開,汙了一片文書。
“胡鬧!”他勃然大怒,“你知道邊關是什麽地方嗎?那是戰場!是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能去的地方嗎?”
“兄長能去,我為什麽不能去?”衛拂雪反問,神情平靜得可怕。
“他是男人!是衛家的長子!保家衛國是他的職責!”衛崢氣得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腿都撞到了桌子,“你呢?你去添亂嗎?”
“我隻是想念兄長了。”衛拂雪給出了一個聽上去最合情合理的理由。
“想念?”衛崢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要是真想念他,就該在府裏安分守己,為你兄長祈福,而不是在這裏胡攪蠻纏,要去那種危險的地方給他添麻煩!”
“父親說得真輕巧。”衛拂雪忽然笑了,那笑意卻冷得像冰,“您在京城有柳氏母女噓寒問暖,自然不知兄長一人在邊關是何等孤苦,您不心疼,我心疼。”
這番話,無疑是戳中了衛崢的痛處,也點燃了他的怒火。
“放肆!”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筆墨紙硯一陣亂響,“有你這麽跟父親說話的嗎?你的教養呢?你的規矩呢?”
“規矩能換回兄長的平安嗎?”衛拂雪迎著他的怒火,一步不退,“父親日日將衛家的榮耀掛在嘴邊,可兄長在邊關浴血奮戰,您又真正為他做過什麽?”
“我……”衛崢一時語塞。
他當然為兒子做了很多,在朝堂上周旋,為他爭取糧草軍餉,但他不能把這些都告訴女兒。
在她眼裏,他似乎就成了一個偏寵繼室,不顧長子死活的糊塗父親。
“你懂什麽!”衛崢惱羞成怒,“朝堂之事,豈是你能非議的!你安安分分待在府裏,就是對你兄長最大的幫助!”
“我做不到。”衛拂雪的態度堅決得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我今天來,不是跟您商量,隻是來通知您一聲。”
“你!”衛崢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我告訴你,衛拂雪,隻要我還是你父親,你就休想踏出京城半步!”
“那如果我非要走呢?”
“那你就不是我衛崢的女兒!”
多麽熟悉的話,聽著又那麽的可笑。
“好啊。”衛拂雪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那便當您沒有我這個女兒好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
“你給我站住!”衛崢在她身後怒吼。
他繞過書案,幾步追上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書房的門,我就打斷你的腿!”
衛拂雪沒有掙紮,隻是回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那平靜的,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神,讓衛崢的心莫名一慌。
他記憶裏的女兒,驕縱,跋扈,會哭會鬧,會撒嬌耍賴,卻從來沒有用這樣死寂的眼神看過他。
“父親真的要為了攔我,做到這個地步嗎?”她問。
“我這是為你好!”衛崢幾乎是吼出來的,“那邊關如此凶險,北敵人殘暴,你一個姑娘萬一在路上出什麽事該怎麽辦?為父如何向你死去的母親交代?如何向你大哥交代?”
“這些就不勞父親費心了。”
衛拂雪用力,想甩開他的手。
“我說了,不準去!”
父女二人,就在這書房之中,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伴隨著柳氏那溫婉關切的話語。
“老爺,是和拂雪說什麽事不愉快?怎麽發這麽大的火?”
柳知月一腳踏進書房,恰好撞見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愕與擔憂,步履輕盈地走進來,柔婉的話語打破了室內的僵持。
“不論有什麽事,也要耐心才是,別為了這等小事氣壞了身子,這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