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溫度
夜深,將軍府。
衛拂雪坐在窗前,手裏捏著那疊還帶著謝燼梧體溫的信件。
假山後的那一幕,他滾燙的呼吸。
他壓抑又瘋狂的告白,一遍遍在她腦海中回放。
“我隻要你。”
她將信件在燭火上展開。
上麵的字跡,有的潦草,有的工整,詳細記錄了謝折赫如何通過安插在北狄的眼線,與赫連梟暗中通信,一步步將衛家軍引入死局的全部過程。
這屬於是證據確鑿了。
衛拂雪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相信,她覺得這一切對自己的影響很大。
但這把刀無疑是最好的,能夠讓她快點為慘死的兄長報仇。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衛拂雪便直接去了父親衛崢的書房。
衛崢一夜未睡好,眼下泛著青黑,顯然是為了賜婚及戰事而憂慮。
“拂雪,你……”
“爹,我們不能再等了。”衛拂雪開門見山,打斷了父親的話。
衛崢一愣,“等什麽?”
“不能等三皇子下一次動手。”衛拂雪的聲音很冷,“這次是大哥命大,下次呢?您覺得他會就此收手嗎?”
衛崢的臉色沉了下去。
“你確定有證據嗎?他是皇子,我們是臣子,能有什麽辦法?”
語氣裏是無力感。
“當然是在這之前廢了他,這樣我們就不用再害怕了。”
“你胡說些什麽呢?咱們能隨意廢一個皇子嗎?除非你能找到證據。”
衛拂雪笑了,“我還真有證據,不過,我不打算你自己動手,我想把證據交給太子一黨。”
衛拂雪一字一句道,“如今,朝中隻有太子能夠與之對立,由太子去開口,我們也能少一點麻煩。”
這時,衛停雲也從外麵走了進來,他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爹,上次便是他誣陷我通敵叛國,若非妹妹找到證據,隻怕我已慘遭不測,如今再不能給他這個機會了。”
兄妹兩人都覺得把證據提交上去,再找幾個清流禦史便能輕易解決此事,根本無需擔憂過多。
三日後,早朝。
大殿之上,氣氛一如既往的肅穆。
皇帝坐在龍椅上,精神看著比前幾日好了一些,但依舊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態。
太子謝蘭序安靜地站在班首,時不時輕咳兩聲。
就在眾人以為今日又將是平淡無奇的一天時,都察院的左都禦史,張承,一位向來以耿直聞名的老臣,突然出列。
“臣,有本要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
謝折赫眼皮跳了一下。
他認得這個老頑固,每次說話都讓他挺心驚膽戰的。
因為對方是站在太子那一邊的,跟他素來不對付。
“準。”皇帝的聲音響起。
“臣,彈劾兵部侍郎王啟年,貪墨軍餉,以次充好!彈劾通政使司副使劉康,泄露軍機,裏通外敵!”
張承每說一個名字,謝折赫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兩人,都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
“張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謝折赫站了出來,冷聲道,“你空口白牙,有何證據?”
“證據?”張承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本賬冊和幾封書信,“這是王侍郎與北狄鐵礦商人勾結的賬目!這是劉副使寫給北狄探子的密信!上麵白紙黑字,殿下要不要親自過目?”
謝折赫的心猛地一沉。
這些東西,他怎麽會有的?
不等他反應,太子身後,幾位東宮一派的官員立刻出列附議。
“啟稟陛下,臣也有證據,可證王啟年貪贓枉法!”
“臣亦可作證,劉康多次與身份不明之人在城外私會!”
一時間,朝堂上風向大變,無數的彈劾奏本如同雪片一般,全都砸向了三皇子一派的官員。
謝折赫徹底慌了。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圍剿!
他看向首位謝蘭序,見正低頭咳嗽著,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好一招借刀殺人 !
這病秧子也不簡單。
“父皇!他們這是誣告!是黨同伐異!”謝折赫跪倒在地,高聲辯解。
就在這時,張承再次開口,聲音響徹大殿。
“陛下,王啟年與劉康等人,不過是小魚小蝦,真正的主謀,另有其人!”
他高舉起手中一疊信件的謄抄本。
“此乃三皇子謝折赫,與前北狄主帥赫連梟的來往密信!信中,三皇子殿下親筆指點赫連梟如何布防,如何圍困衛家軍,意圖借北狄之手,鏟除我朝忠良!”
“此舉,與通敵叛國何異!”
金鑾殿瞬間就炸開了鍋。
謝折赫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這些信件他們是從何得知的?這不是早就已經銷毀了嗎?
“父皇,兒臣冤枉!”他瘋狂地磕著頭,額頭很快便一片血肉模糊,“這是栽贓!是他們為了扳倒兒臣,偽造的證據!”
皇帝坐在龍椅上,身體搖搖欲墜。
其實他不必看那些信件,便能輕易定論這就是真的。
“來人。”皇帝的聲音,沙啞無比,“將這些逆臣全部給朕拿下,打入天牢,嚴加審問!”
禁軍立刻衝入大殿,將那些下癱的官員一一拖了出去。
大殿內,隻剩下謝折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著這皇子今天恐怕是保不住自己這條命了,所以他們心裏還挺高興的。
許久。
皇帝擺了擺手,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疲憊。
“三皇子謝折赫,德行有虧,即日起,奪其親王爵位,收回所有差事,於府中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外出。”
這個處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通敵叛觀,本是滅族的大罪,到了皇子身上,竟隻是一個閉門思過。
眾人心中了然,這是陛下為了保全皇室最後的顏麵。
更重要的是當下他身子不好,再加上貴妃一族勢力不小,如果貿然處置,必定會引發政變。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謝折赫,徹底完了。
至少是與皇位徹底無緣,除非,他能做出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成績出來。
謝折赫被人架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明白了。
是謝燼梧。
這家夥可是深入敵營,斬了敵方將領頭顱的,說不定就是從營帳裏搜出來的。
……
衛拂雪得知消息,站在廊下,心裏卻沒有半分喜悅。
她隻是贏了第一步。
用著謝燼梧給的刀。
這個人情,她該怎麽還?
或者說,他會讓她怎麽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