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遲來的謝禮
傍晚,趙綏去趙瓔院裏閑聊。
趙瓔正翻著一本新到的話本,見她進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趙綏挨著她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塊點心咬了一口。
兩人說了一會兒閑話,趙瓔忽然想起什麽:
“你聽說了嗎?振興侯府那邊,最近有點熱鬧。邱家想重新議親,把邱霽月嫁給蕭雲淵。”
趙綏挑眉。
趙瓔繼續說:“聽說蕭雲淵一口回絕了,回得幹脆利落,一點餘地都沒留。”
“邱霽月這幾日天天去他院裏送東西,他連麵都不見。振興侯府那邊有人傳,說蕭雲淵最近躲著邱霽月走,能不見就不見。”
趙綏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
趙瓔看著她,忽然問:“他對你……到底什麽意思?”
趙綏愣了一下:“反正我對他沒什麽感覺。”
趙瓔看著她,沒再問。
回院的路上,趙綏想起趙瓔的話。
蕭雲淵拒了邱霽月。她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不是高興,不是解氣,隻是有些意外。
上輩子他對邱霽月的那些縱容,那些默許,那些她看不懂的“兄妹之情”……這輩子,他居然拒了。
可那又怎樣?
那是他自己的事。
她搖了搖頭,把這念頭甩開。
第二日一早,蕭雲淵出了趟門。
他去了城外,走了兩個時辰,找到那家賣嶺南點心的老鋪子。
他記得,上輩子她愛吃那個。她提過幾次,說城外的幹蒸燒麥最正宗。
他從來沒當回事。
現在他想買給她。
鋪子很小,藏在巷子深處。他等了半個時辰,才等到新出籠的一屜。用油紙包好,放進食盒,又走了兩個時辰回來。
回到城裏時,已是下午。
他提著食盒,往城南走去。
嶺南甜水鋪裏,陽光正好。
店裏客人不多,江淮鶴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麵前擺著一碗蔗糖羹,正低頭喝著。
他最近來得勤,隔三差五就往這兒跑,來了就坐那個位置,要一碗蔗糖羹,喝完了也不走,就坐在那兒翻他那本快翻爛的兵書。
趙綏坐在櫃台後,偶爾抬眼看他,唇角彎著。
這時一道身影跨進來。
趙綏抬頭,愣了一下。
蕭雲淵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個食盒。
他的目光在店裏掃過,落在趙綏身上,又落在江淮鶴身上。隻是一瞬,然後他走進來,走到櫃台前。
“多謝。”他聲音很輕。
趙綏愣了一下:“什麽?”
他說:“多謝你讓人遞的話。”
趙綏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搖搖頭:“蕭公子認錯人了。”
蕭雲淵沒有爭辯,隻是打開食盒。
裏麵是一碟點心。
趙綏看了一眼,愣住了。
裏麵整整齊齊碼著幾樣幹蒸燒麥,都是嶺南的式樣,比京城市麵上賣的還要精致些。
上輩子她愛吃,經常買。
可他從來沒問過。
她不知道他怎麽會知道這個。
蕭雲淵把食盒往她麵前推了推。
“這是謝禮。”他說,“我專程去城外買的,聽說那家做得最正宗。來回走了兩個時辰,總算趕在關鋪前買到。”
趙綏看著那碟燒麥,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上輩子,她多想他能為她做這樣的事。
哪怕一次也好。
可現在……
她開口,聲音很平靜。
“蕭公子,你的謝禮,我不能收。”
“我沒有幫你。”她頓了頓,“隻是隨口說了一句。你也不必謝我。”
蕭雲淵沒有說話。
“東西你拿回去。我不需要。”趙綏把食盒推回去。
江淮鶴坐在窗邊,手裏的勺子停在半空。
他早就看著這邊,臉上的表情變了變,然後垂下眼,繼續喝他的糖水。可他唇角那點弧度,壓都壓不住。
蕭雲淵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食盒收回,微微頷首。
“打擾了。”
他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回頭。
趙綏已經轉向江淮鶴,正和他說著什麽。她臉上帶著笑,不是對他那種客氣的笑。
他收回目光,走進陽光裏。
夜深了,蕭雲淵獨自坐在窗前。
他想起今天的事。她推回食盒時那冷淡的語氣。她和江淮鶴說話時臉上的笑。
他又想起容秋韻的事。
上輩子,容秋韻的茶樓確實出過事。就在上元節前後,被人舉報,查封了。
後來雖然查清是誣陷,可生意一落千丈,再沒起來。他隱約記得,那是他娶趙綏之前的事。
可這輩子,什麽都沒發生。茶樓安然無恙。
如果她沒有提前提醒……
如果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如果她隻是一個十五歲的、剛從嶺南回來的小姑娘……
她怎麽會知道容秋韻會有麻煩?怎麽會知道提前讓她防範?
怎麽會知道有人要害他?怎麽會知道把話遞到崔秇白那裏?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她第一次見他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她對他那種刻意的疏離,那種“我不想認識你”的態度。她知道容秋韻會有麻煩。她知道有人要害他。
她什麽都知道。
所以她在躲他。從一開始就在躲。
蕭雲淵坐在那裏,手邊的茶涼了也沒察覺。
她記得他。記得上輩子的事。
可她選擇不認識他。選擇離他遠遠的。選擇另一個人。
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高興的是,她記得他。
難過的是,她記得他,卻不要他了。
可他至少知道了。
一切,都還有機會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