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神秘少女
李致遠點頭,沉聲答道:“我今午確實出去一趟,是我父親來送飯,他離開前給了我半吊錢,但這是我父親平日私藏的積蓄,至於李宏勝的錢我並未碰過。”
說到這他頓了頓,隨後從懷中取出那包油紙小心展開,雙手捧著放在孫先生麵前:“這是那些銅板。”
孫先生接過那包油紙,指尖微頓將其輕輕攤開在掌心。
裏頭確實有半貫錢。
而李致遠垂手站在一旁,麵色冷靜。
過了好一會孫先生低頭細看片刻,目光未變卻還未來的及開口,一旁李宏勝忽然上前一步,指著那包銅板大叫:“就是這包!這就是我丟的那半貫錢!”
眾人一滯,紛紛看向那油紙包。
“你說這是你父親給你的?胡說八道!”
隻見那李宏勝氣勢洶洶,繼續道:“我那半貫錢,我娘一大早特意包的,就是這張紙,邊角還有油印子,我認得清清楚楚!你就是偷了我的錢,還想抵賴!”
聽見這話李致遠眉頭一挑,終於露出一絲冷意:“你倒是張嘴就來,我若說這紙是我爹從土裏挖出來的,你可也說也是挖出來的?”
“你少裝蒜!”李宏勝怒道,“銅板在哪兒找的,油紙哪兒來的,誰知道你是不是剛剛編的借口!反正你出去了一趟,回來就突然多了銅板,這會兒裝的清清白白,就以為別人都是傻子?”
圍觀的學童頓時又是一陣**。
“他拿出來的確實是半貫錢,不好辨認。”
“是啊,半貫錢說沒就沒了,誰說的清是不是那包。”
“宏勝他也不是沒道理,這個時辰,確實隻有李致遠出過講堂……”
就在這時,一個麵圓鼻挺的男孩擠了上來,站在李宏勝身邊,拱著手衝眾人道:“我張滿倉敢作證!”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今早我在村口撞見宏勝他娘,那會兒她正叮囑宏勝說,要他中午記得別亂玩,拿了那半貫錢去鎮上買書,我聽的清清楚楚,那銅板就是用油紙包著的。”
張滿倉頓了頓,又狠狠盯了一眼李致遠:“你若說你也剛好得了這麽一包,未免太巧了些。你可知,宏勝的娘整整攢了三個月,才換了這半貫錢,就是為了這書。”
“就是就是!”又一個略瘦的男童插嘴道,“我是高喜來,我也聽宏勝說過,他爹娘最近緊著給他湊錢買書,書單前兩日還給先生看過,這事兒大家都知道。”
“銅板若真是你爹給的,你為何不早說?”
“這銅板分明就是宏勝的,你別想抵賴了!”
眾聲喧嘩,如浪疊來,一波接著一波。
一張張小臉,或疑惑,或鄙夷,或指責,漸漸將李致遠圍在中央,仿佛他已是鋃鐺入獄的“現行犯”。
而李宏勝一言不發,隻立在一旁,胸膛起伏,臉上卻浮現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等的就是這一步。
這銅板本無記號,一旦他先聲奪人,占了理字,便可引來眾人幫腔,少不得孫先生也要權衡麵子。
李致遠就算嘴再巧,沒有鐵證,也難翻身。
孫先生果然眉頭微蹙,視線落在李致遠身上。
他雖然未明言,但眼中的溫和與欣賞,已悄然減淡。
“致遠。”他語氣沉靜,卻透著幾分審視,“你父親可還在?能否請他回來一趟,將此事作實?”
李致遠搖了搖頭,目光冷靜:“他已走遠,日頭一高便要上山砍柴。先生若要叫他回來,須等傍晚。”
“那可有旁證?你娘或祖父,可曾知曉這半貫錢之事?”
李致遠靜默片刻,低聲道:“無旁證。”
他清楚的很,李高望給他這半貫錢,是藏著掖著的私房錢,不敢聲張,尤其不敢讓趙氏知曉,更不能讓祖父李初八知情。
說出去反倒成了麻煩。
他雖年幼,卻早已明白人情世故,如今這事隻怕是說不清了。
孫先生沉默良久,終是輕歎一聲。
“此事一時難斷真假,半貫錢也難作準憑。”
他說到這,目光微微黯淡繼續道:“致遠,你既無證據,而這半貫錢又與失物相符,眾人言詞又都指向你……”
“非是我信旁人不信你,隻是你來學未久,眾目睽睽之下,這事便要個說法。”
他語調雖平語意卻重,話中已隱隱將李致遠置於劣勢。
聞言李致遠抬眼,看著孫先生。
而素來溫和持正的先生,此刻眉宇間已不似初見時的欣賞,反倒多了幾分防備。
短短半日,風向驟變。
李致遠心中微涼卻未露聲色,隻是緩緩開口:“先生之意,是說……我偷了這半貫錢?”
孫先生拱手一禮,長歎道:“不敢妄言,但此事若不查清眾人心中難安,你便暫將這半貫錢留於我處,待你父親或他人可為此事作實,再作處置,若無佐證便以私藏之罪,罰你停學一旬靜思省過。”
此言一出眾人一片嘩然,不遠處李宏勝眼中精光一閃,幾乎忍不住笑出聲來。
此時的李致遠站在原地,神情不動唯有衣袖在風中微微鼓**。
“這話,可真是荒唐至極。”
一道清亮女聲,突如其來自書塾外院傳入堂中。
眾人猛然一驚,紛紛轉頭望去。
隻見院門外,立著一位青衣少女,年約十三四,身形纖秀,麵容清麗,眸中帶著淡淡不屑。
而且她穿著極素,烏發僅用一根白緞束起,手執一把描金紙扇,衣角在晨風中微揚,卻自有一股從容淡定的氣度仿若不是凡俗村家所出。
隨即她緩步走入堂中,腳下輕捷舉止卻極有章法,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卻讓眾學童不由得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就在這時孫先生見狀,先是一愣緊接著神色猛變,幾步迎了上去,語氣難掩驚訝:“大小姐,您怎麽來了?”
“大小姐?”有學童低聲驚呼。
“她是誰?怎的連孫先生都這樣恭敬?”
“我見過她,好幾天前就來了,每天都在後屋住著……聽說是來清修的。”
“清修?那她什麽身份啊?”
“我也不曉得,隻知道那天她一來,孫先生親自打掃書舍後院,還遣了書童去縣裏買新茶……你說她能是尋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