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莫憂,鄉間有大才

第十六章 真相大白

李致遠微微皺眉,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隻覺這人麵生而不凡,心中卻隱隱泛起一絲疑惑。

少女走至堂中,掃了一眼仍被圍在中央的李致遠,眸光落在孫先生手裏的銀包上。

隨後眉頭蹙起,語氣淡淡:“孫先生,我在後院讀《莊子》,卻聽得前堂喧嘩不休便來一看,不想正撞見您堂堂一位教書育人的先生,竟當著眾人麵,定一個孩子私藏之罪。”

“大小姐,此事有因……”孫先生急忙解釋,卻被她抬手打斷。

“我聽得很清楚。”她轉頭望向李宏勝,神情平靜卻透著一絲淩厲,“錢不見了,便指著新來者是賊?理由是他中午外出了一趟、他懷裏也恰有錢,旁人又替你作了幾句證?這便能定人罪了?”

她目光掃過高喜來與張滿倉,兩人不由得低下頭,神色訕訕。

“若這也算作實,”她繼續道,“那這世間還有什麽冤屈不能造?”

此言一出,場間鴉雀無聲。

孫先生麵露尷尬,低頭答道:“大小姐教訓的是。隻是這事確實難辨真偽,致遠又無佐證,學生也是無奈之舉……”

“那您剛才的停學一旬,靜思省過,是出於無奈,還是為了息事寧人?”

孫先生被這句話堵住,滿臉通紅,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少女轉頭看向李致遠,眼神柔和些許:“你叫什麽名字?”

“李致遠。”李致遠坦然作答,神情不卑不亢。

孫先生臉色漲紅,略微尷尬地攏了攏袖口,沉思片刻後,終於上前一步,麵朝李致遠深深一揖,語氣誠摯:

“致遠,是為師一時聽信偏言,斷事不公,錯將你置於眾人非議之下,還望你莫要記掛。”

李致遠微怔,眼中神色微動。

眼前這位素來嚴正的先生,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向他低頭致歉。

他緩緩還禮,語氣溫和而平穩:“先生言重了,學生不曾怪罪。”

話雖謙和,卻字字穩妥,清楚無比地劃清了立場,你有錯我不怨但我也不會假裝無事。

孫先生微一頷首,眉宇間的愧色更深幾分。

就在這時,一道刻意壓低的笑聲自人群中響起。

“哎喲,孫先生這等身份的人都要給他道歉了?這李致遠真是有些手段啊。”

李致遠循聲看去,隻見李宏勝不知何時走了上前,臉上堆滿假笑,雙手一拱,卻怎麽看都透著一股做作的討好。

“大小姐,我也聽說過您……真是氣度非凡。”他恭維一句,隨後話鋒一轉,“隻是嘛,世上可有人嘴巧,卻心歪,這錢是不是他爹給的,還不是他說了算?”

言下之意,仍在咬定李致遠偷銀。

周圍幾名學童聽得暗自皺眉。

少女目光微沉,輕聲道:“吵。”

她語氣平淡,卻透著冷意。

“你說夠了,便閉嘴;若沒說夠,便出門去說。”

李宏勝臉色一僵,勉強擠出的笑容頓時凝在臉上,神情變得難堪又惱怒。

他張了張嘴,似想辯解,卻終究沒敢當場頂撞,隻低聲哼了一聲,轉身退回一旁。

他原以為,少女這樣身份的人,定是瞧不上李致遠那種“窮小子”,不料竟幫他說話,自己討好未果,反倒吃了閉門羹。

這口氣,他實在咽不下。

“我說的可都是實情!”他仍不死心,咬著牙擠出一句,“那錢八成是我娘的,李致遠偷了,還敢賴賬!就是他!不管什麽人幫他說話,他也改不了偷雞摸狗的命!”

少女聞言,眸色驟冷。

她緩緩轉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可笑。”

“你說那錢是你娘給的?可我今日正好在後院看書時,親眼見一位中年男子拎著飯籃進了講堂,隨後與李致遠說話、遞物。”

“那人你若不認,倒可以去問一問孫書童,他送過茶去,當時我還讓他腳步輕些,莫驚擾了人家父子說話。”

“那銀包,我親眼看見,是那人從懷中摸出,塞進李致遠袖裏的。”

一席話落,眾人嘩然。

“她看見了?”

“大小姐親口說的,總不可能冤人吧?”

“那宏勝豈不是……?”

李宏勝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發直,結結巴巴道:“我……我不管你看沒看見,那錢就是我娘的,我娘說是包著油紙的,肯定就是她的……”

“你倒是會咬定。”少女搖頭,語氣譏諷,“既如此倒也請教你一事,你今日中午說錢不見,吵得整個書塾都聽見了,哭天搶地說那半吊錢是你娘三個月省出來的,為的是買書。”

“可我剛才在你書袋旁一瞥,見你今兒多了幾本新買的小人書,封皮鮮亮,油墨未幹……你若真是錢丟了,這書是從哪兒來的?”

此話一出,李宏勝臉色刷地變成豬肝色,身形一個踉蹌,嘴唇發抖。

“我……我……我就是提前買好的!”

“提前買好的?”少女挑眉,“可孫先生才昨日發下書單,說要你們下學後去鎮上書坊統一購買,未得允許不許擅買私書,你卻今日中午便帶回來幾本新書,還全是書坊特製的小人故事集?這份未卜先知,倒也不凡。”

眾人已然目露異色。

“是啊,我記得先生昨日才說不許亂買。”

“宏勝這幾本書,明明是鎮上書鋪新印的,封麵都還帶著墨香,哪來這麽快?”

李宏勝咬牙,臉上青白交加,額上冷汗直冒,眼見話要圓不回去,心頭一慌,竟脫口而出:

“我……我錢是拿來買書的,我……我隻是忘了說!”

聲音一落,講堂徹底安靜了。

李致遠輕輕抬頭,靜靜地看著他。

孫先生眯起眼,聲音陡沉:“你方才還說錢沒了?”

“我、我……”李宏勝聲音發顫,口幹舌燥,“我說的是……是我自己存起來的錢……”

“哦?”少女眼中盡是譏誚,“你家還有幾包油紙錢丟了?是每日半吊,還是每天都要丟幾兩銀子?”

“我……”李宏勝嘴唇哆嗦,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真相已然大白。

那所謂丟失的錢根本未曾丟失,是他自己私藏買書,又怕被家中責罰,才栽贓李致遠,好趁機洗脫責任。

一場鬧劇,自始至終,原就是虛構。

真相揭破,堂中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