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背的不對
穿越過來的頭一天他就看清了二叔這家人的嘴臉,父親和母親對自己也是非常疼愛。
隻是礙於這身體條件,他實在不好教訓那些人。
況且,若是表現得過於驚世駭俗,對於他們這樣的家庭來說,未必是好事。
可母親都遭受了如此羞辱,若繼續忍耐,那還能算人嗎?
李致遠走到母親身邊,拉了拉她的手,盡量使用孩子的語氣說:“娘,你別傷心,告訴你一個秘密,他背得不對。”
“你說什麽?”張桂芳木然轉過眼睛,並沒有理解兒子的話語。
李致遠指著堂弟說:“我說他背書背錯了,應該是日月盈仄,辰宿列張。他之前三字經就沒背全,千字文從一開始就背錯了。”
張桂芳頓了好幾秒,眼睛逐漸亮起,雙手抓住兒子肩膀,驚喜地道:“你是說……”
“不可能!”趙氏突然尖叫。
一聲衝過去狠狠抓住李致遠手臂,“你胡說,宏勝是不可能背錯的,你胡說!”
李致遠平靜地看著她,說道:“二娘,您弄疼我了。”
趙氏見他如此穩重,心裏咯噔一聲,也不知怎麽回事,心裏沒由來的一陣慌張,不知不覺地便放開了手。
李致遠也不多做解釋,蹲到地上撿起石頭,慢慢寫出“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這個時期的字體與簡寫字大有不同,基本的構造邏輯卻是相通的,李致遠來不及學會所有字體,隻能寫到“律呂調陽”。
李宏勝初始還以為他是在裝模作樣,張口就想說你懂個屁!
見他寫出“天”字時,心裏便大呼不妙。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這字不但準確,還很好看。
再看到後來,“荒”字勉強能認出來,“盈仄”兩個字卻完全不認識。
看到“閏餘成歲”,李宏勝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他可是連背都沒背到這裏。
“不可能,這不可能。”李宏勝喃喃自語,隨即撲過去李致遠的衣領,“你跟誰學的?你都沒去過學堂,你怎麽會寫字?你跟誰學的?”
趙氏半個字也不認得,一心指望兒子能指出錯誤,見兒子如此焦急,哪裏還不知道,大哥家的兒子,恐怕真要有出息了。
李致遠身體本就不好,蹲得久了些,腦袋發暈。
他晃了晃身子,看向趙氏,慢條斯理地問:“二娘,要不要把先生請到家裏來看看?看我寫得對不對。”
趙氏狠狠地咽了幾口水,老半天沒法從震驚中回過神。
“致遠,你真的會讀書了?快跟娘說說,你是什麽時候學會的?”張桂芳欣喜地抱住兒子的肩膀。
“娘,我沒有學,就是老聽他們在背,然後就學會了。”李致遠撒了個謊。
他仔細盤算過,這成年人的意識和滿腹的知識終究是藏不住的,不如打造一個天才人設。
將來若是有人質疑他學識來源,直接推給天賦就是了。
“好好好。”張桂芳欣慰地說著。
她捋了捋他因患病而淩亂的頭發,斜眼瞧看趙氏時,忍不住洋溢出幾分驕傲神態。
她終究不是勢利眼,也不願讓妯娌之間再起衝突,便忍住了顯擺兩句的衝動,將兒子的手拉到到了屋外。
“遠兒,快把這消息告訴你爹,咱們一起去求奶奶,讓你也讀書。咱兒子這麽聰明,奶奶肯定也很高興。”
又感慨著道:“當年算命的說,爹和娘是天作之合,是大富大貴的命,嫁過來這麽多年,吃了這麽多苦,我一直以為是被騙了,沒想到是應在了兒子身上,致遠啊,爹娘以後可都指望你了。”
可都指著你了……
李致遠聽到這句話,內心也是歎息不止。
前世他也不是什麽富貴人家出身,從上小學開始就經常聽到爸媽說這樣的話,正是背著這樣的期待,他一路讀到博士,然後短短兩年內成為教授。
可惜還沒來得及讓爸媽過上真正的好日子,就遭遇了那次意外。
如今,在另一個時空,另一個母親說了同樣的話,如何能夠不讓人感慨?
李致遠重重地點點頭,鄭重地道:“娘,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話是這麽說,他對眼下的形勢卻並不樂觀。
他理解母親心善,知道她對二嬸的心思,可越是避讓,恐怕越會讓二嬸得寸進尺。
子曾經曰過: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子還曰過:小人畏威不畏德。
善意隻適合送給善良的人,二嬸和堂弟若是天生的壞種,母親剛才的舉動隻會讓他們更加嫉恨。
況且李家實在貧困,供不起第二個人讀書,就算隻是單單為了兒子的將來,二嬸也必然會極力爭取這唯一的名額。
最關鍵的還是他本人。
他已經十二歲了,這個年齡在前世連小學都不一定能讀完,但在眼下的環境中,卻是家裏重要的勞動力。
爺爺奶奶真的願意讓這個勞動力閑置下來嗎?
在物資匱乏的年代,讀書也是賭博。
另外還有沉沒成本的問題,李宏勝進學堂也有一年多了,爺爺奶奶真的能狠下心讓這些心血付之東流?
張桂芳也不是愚蠢之人,雖然不能想得如此透徹,卻也隱隱約約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她前進的步伐便漸漸停了下來,臉上喜色退去,生出了許多憂愁。
李致遠拉拉她的手道:“娘,遠兒好久沒見外公外婆了,遠兒要讀書的事,能不能跟外公外婆說?”
張桂芳眼睛亮了起來。
對啊,我還有娘家人可以依靠!
但是轉念想想,依舊為難。
她一個弱女子,獨自回娘家恐怕會遭遇危險,即便有夫家的允許,也容易讓人說閑話。
如果讓丈夫去,好像也不太合適。
終究還是因為李家太過窮困,女兒嫁過去十幾年,跟著吃了十幾年的苦,做嶽父的心裏又怎會沒有怨言?
外孫此前並未讀書,突然說要上學堂,恐怕也難以取信於人。
把兒子帶過去本來是可以的,但他現在生著病呢,經得住這段路程嗎?
父親李高望從田地裏出來,聽說兒子竟然會背書了,也是大喜過望。聽到妻子說出憂慮,臉色逐漸變成沮喪。
要讓兒子讀個書,怎麽這麽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