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換了先生
翌日清晨。
李致遠早早的便來了學堂,在堂弟李宏勝趕來之前,他已經打開了四書五經並已倒背了一遍。
雖說以他現在的水平,背不背其實都不影響什麽,正如同讓一位精通高等數學的人算簡單算術似的。
不過文學這東西比較不一樣。
同樣的文章,哪怕讀一百遍,也不見得覺得枯燥。
甚至有可能每一遍都感悟不同。
所謂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這也是為什麽有些人皓首窮經,倒背如流,卻窮其一生連個秀才都考不上了。
園中落葉紛紛,再過個幾天,便是中秋節了,李致遠的目光時不時向外看去,他在等著孫先生的到來。
昨日母親的一番話讓他有些疑惑,所以想要當麵問個明白。
然而不多時,一個陌生的身影卻走了進來。
這人大概中年上下,一身青色長袍,頭上紮著烏冠,雙手負於背後,胡子留的老長,臉型瘦長瘦長的,卻有著一雙如鷹般銳利的雙眼。
李致遠初看這人第一眼就覺得十分不舒服。
總覺得不是正派人物。
然而這人卻一路進入了學堂,從袖中取出了一根一米長的戒尺,敲了敲課桌,便見整個學堂立刻安靜了下來。
李致遠從其他學生的稱呼中聽出來這人姓吳,他們都叫他吳先生。
吳先生也是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陌生麵孔李致遠,他向李致遠走來。
"你叫什麽名字?"
"李致遠。"
"其他人見到我都知道站起來行禮,你為何不行禮?難道不知道讀書的第一要義就是明禮尊師重道麽?"
李致遠眉頭一皺,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麵前之人,皺眉道,"我的老師是孫先生,不知吳先生何時成了我們的老師?"
吳先生咳嗽道,"你昨天沒來,忘了告訴你了,孫先生的表弟今日歿了,這幾日他要回隔壁東廣縣奔喪,所以特意囑咐我來替他代課幾天,鄙人姓吳,名通達,字落實,號香園居客,乃是鴻德八年的秀才。"
李致遠聞言,便衝著這位吳通達鞠了一躬。
既然這位吳先生說的沒問題,又是代孫先生來代課的,對方還隻報了名諱,那麽行個弟子禮也是應該的。
何況自己隻是感覺不舒服,萬一人家是個很有學問也很有品行的德高望重之人呢?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見李致遠鞠了躬,吳通達便沒再說什麽,隻是又回了講桌前,衝著眾人說道,"大家昨日回去之後,可有帶著錢來的?若是帶來了,就盡早交上來,可別裝在身上,若是掉了,便引來些不必要的麻煩!"
說完之後,就見下麵陸陸續續的學生都下了位置,從懷中摸出錢來交到了講台上。
最少都是三吊錢。
有多的足足交了二兩銀子!
整整齊齊的擺放在課桌上,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小山,恐怕需要用麻袋才能裝起來。
李致遠看到期間李宏勝也起身將兩大吊錢交了上去。
李致遠有些吃驚,看來李宏勝這次還真沒騙人,這錢確實是用來交給先生的。
隻是在他看來,這簡直堪稱詭異。
考個試要交這多的錢,那還讀什麽書?不如比誰家錢多得了。
吳通達目光掃視一圈,對於那些交過錢的,自然是不會停留,而對於那些沒交錢的,那也是不會放過。
很快他便將目標鎖定在了李致遠身上。
他先是咳嗽了一聲,說道,"這錢呢,其實也不是讓你們白交的,主要也是為了試探試探你們的心意,這些最後都會用於籌辦中秋詩會。"
"你們呢,按說才讀了一年書,是根本沒有資格參加兩個月後的序考的,不過今天隻要交過了錢的,通過了會考,兩個月後,我和三老自會幫你們解決你們的身份問題!同時你們還可以參加三天之後的中秋詩會!"
說完,吳通達看向李致遠,見李致遠不為所動,還是沒有要交錢的意思,一時便朝著李致遠走了過來。
他再次來到李致遠跟前道。
"他們都交了錢,為何你不為所動?你是沒聽清楚我剛才說的話,還是壓根兒就沒有這個心意呢?"
吳通達話裏話外,都有幾分質問的意思。
李致遠對於他剛才說的話心中嗤之以鼻。
什麽所謂的中秋詩會,還表達心意?說白了不就是為了巴結人麽?還說的這般冠冕堂皇。
殊不知對於農村家庭來說,一年的產出不過也就是幾兩銀子,又要交稅又要養家糊口,都讓這幫子士紳搜刮去了,那還怎麽生活?
李致遠於是咳嗽一聲,不卑不亢的說道,"吳先生,不是我沒有心意,隻是,我家裏世代務農,今年收成並不好,供我讀書就已經花了大半積蓄,眼下實在是沒錢再上叫表達什麽心意了!"
吳通達聞言皺眉道,"你莫非是不想參加兩個月後的序考了?"
李致遠反問道,"我隻聽說有作奸犯科者不得參加序考,其餘的,我大虞怕是還沒有什麽律法說過,誰不準參加序考吧?"
"你!"
吳通達有些惱怒,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致遠,見李致遠神色淡定,渾然沒有一絲害怕,便立刻意識到這是個頂級刺兒頭,沒那麽好惹。
吳通達於是思索一番後說道,"你當真是一文錢都不願意出?"
李致遠堅定的說道,"不出。"
"那好,那你就拿著你的書到外麵去站著讀吧,屋裏的人待會兒要組織會考了,你沒有交錢,你就沒有資格參加考試,你在裏麵,隻會幹擾到別人!"
李致遠聞言冷笑一聲道,"吳先生,這會考我沒交錢卻是不能參加,可是這學堂我可是交了學費的,你憑什麽讓我到外麵去?我看,你們既然要另外組織會考,那就應該另行準備場地才是,在這裏豈不是鳩占了鵲巢?"
李致遠一番話說的吳通達是又氣又惱火還偏偏拿李致遠沒辦法。
因為他說的的確句句在理。
而且還用一個"鳩占鵲巢"來嘲諷了他,可謂是絲毫不留情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