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吳通達的報複
吳通達本來想著責備李致遠一番出出氣，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個秀才，當著這麽多學生的麵，要是就這樣破防了，豈不是顯得自己氣量狹小？
吳通達腦筋轉動，很快便心生一計。
就見他嘴角微微上揚，對李致遠說道，"小子，既然不不願意出去，那就不出去，你不是說你家裏窮嗎？我吳某人生平最佩服寒士，像你這種窮的連書都讀不起的，我就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和他們一樣，在裏麵參加考試，如何？"
李致遠聞言不禁微微一愣。
自己不用交錢也能考？
這老家夥能有那麽好心？
李致遠總覺得這吳通達有些不懷好意。
不過在他看來，憑自己的能耐，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巍然不動。
真論起才華，這老家夥說不準還比不過他呢。
李致遠起身微微拱手道，"那就多謝吳先生了，小子拜服！"
這一幕看得周圍其他同學心中十分羨慕。
原來不用交錢也能參加會考，早知道這樣，他們也裝窮就是了。
吳通達這時卻是嘴角微微上揚。
在他看來，李致遠終究隻是個小東西罷了，他想收拾李致遠，那真是輕輕鬆鬆。
不過是一個考試罷了，讓你參加又能如何？
反倒是不讓你參加，那才是錯過了一個可以趁機羞辱的機會呢。
吳通達已經想好了。
等待會兒考完，他便要特地將李致遠的卷子抽出來，當眾批評，讓李致遠日後再也沒法在大夥麵前抬頭做人！
不交錢？那就不配讀書！
片刻之後，吳通達讓人將一張張嶄新的宣紙下發到每一個人的桌麵上。
他隨即又轉身道，"諸位學子都聽好了，今日的考題，昔在三代，有唐堯虞舜者為聖賢，然而虞舜者，有不孝瞽瞍之嫌，虞舜之不孝，如何論之？"
李致遠聞聽微微皺眉。
這個考題倒是不算很難。
甚至可以說是比較常見的考題，因為虞舜與父親瞽瞍的關係可以說是經久不衰的常考題目了。
而對於他們這些剛剛初入學堂不久的學子們來說，虞舜的事跡幾乎也是早就學了的，所以論說起來，也不算是超綱。
按說對於虞舜和其父親瞽瞍之間的關係，按照孟子當初回答的來寫，基本上就算是正確答案，就算是被挑刺，也不會便到哪去。
畢竟孟子被淪為四書之一。
大虞的八股文，基本觀點就是從四書五經中摘取。
所以一切回答響四書五經靠攏，自然是不會出錯的。
不過李致遠卻不願如此平庸。
在他看來，無論是古代的科舉還是後代的高考，其本質都是一個，那就是挑選人才！
進而言之，又要在人才之中挑選天才。
那麽什麽是人才呢？一言以蔽之，就是出類拔萃。
要回答的又正確，又和周圍的人不一樣才行。
那麽什麽又是天才呢？
那便是要回答的既正確，又巧妙，甚至還多多少少帶著一些自己獨到的見解在裏麵。
因而在這個問題上，李致遠隻是稍稍一思考，便有了自己的想法。
所謂虞舜與瞽瞍，乃是瞽瞍不義在先，而虞舜極盡為人子的孝道，最終卻還是拿這個父親沒什麽辦法。
瞽瞍犯了法，虞舜身為人君，應當處理，可虞舜又是瞽瞍的兒子，身為人君，應當極力袒護之。
如果虞舜按照法來處理，那便是大義滅親，視為不孝。
如果虞舜不按照法來處理，那便有違天下之道，不忠於江山社稷，便是不仁。
不仁與不孝，都是不可原諒的大罪。
似乎站在虞舜的立場，瞽瞍犯了法，虞舜無論是為了盡孝而包庇父親，還是為了維護天下公道而處理了父親，最終都會落得一個不仁不孝的結局。
同樣的，對於考生而言。
如果選擇了前者，那便是承認虞舜是不孝之君，而虞舜乃是三代以上公認的聖君，聖人，這麽答，顯然是錯誤的。
而如果選擇了後者，那便是承認虞舜是不仁之君，這顯然也是錯誤的。
所以看似最正確的答案，應當是孟子所語，虞舜在麵對犯了罪的父親，最好的做法是既不能大義滅親，有違人子之倫理，也不能包庇父親，有違天下仁義之道。
而是應當背著父親瞽瞍跑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躲起來。
這便是正確答案。
吳通達之所以會選這個題目，本意是想考察學生們對於孟子是否背的足夠熟練。
李致遠思索一番，雖然他的確可以按照這個規規矩矩的答，但在他看來，這最正確的答案，反倒是最不應該的答案。
平庸，是絕不能在科舉這個考場上脫穎而出的。
縱觀過去那些狀元，有哪個切題不是別具一格的？
也隻有別具一格，才能得到考官的賞識，也才能在成千上萬份的考卷中脫穎而出。
更何況，對於虞舜是否應該包庇瞽瞍這個問題上，李致遠也早已有自己的一番思考。
在他看來，孟子或許在別的關於仁義的問題上回答的沒有錯，但在這個問題上，顯然是有些許偏差的。
偏差就在於，按照孟子的思路，虞舜隻要背著瞽瞍找個沒有人的地方躲起來，即是既避免了大義滅親的不孝，又避免了包庇父親的不仁。
可在李致遠看來，這樣的逃避反倒是真正的不仁與不孝！
一來，瞽瞍犯了錯，危害了別人，這是事實。
虞舜背著瞽瞍逃離社會，看似是避免了自己大義滅親，可實際上卻並沒有讓瞽瞍為自己犯下的錯誤而付出代價，是在縱容父親作惡！
二來，被瞽瞍所傷害之人，也得不到懲治，這便是不仁！
其三，虞舜身為仁君為了瞽瞍而離開，這對於社會來說又是一大損失。
所以虞舜的這個選擇，看似既避免了不孝，又避免了不仁，可實則是既沒能避免不孝，也沒能避免不仁！
在李致遠看來。
孟子之所以會得出這麽個錯誤回答，並非是孟夫子自己的錯誤，而是因為孟夫子自幼喪父，乃是由母親培養長大，所以在父親這個問題上，孟夫子乃是有自己的私心所在，所以才會回答出這樣有著明顯錯誤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