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托信韓員外
李致遠剛開始還不知道這些人為何笑話他,直到聽到了一些議論。
"這董航也真是沒出息,讀書一連讀了七八年了,結果是到現在連個童生都不是,這麽多年了,把自己讀廢了不說,據說家裏都窮的揭不開鍋了,每年就靠著杜老爺救濟點銀子,養家糊口!"
"我要是杜員外,像這種廢物,就應該一腳踹出去!留著真是礙人眼!"
"你們看他窮酸的那樣,連件像樣的衣服也穿不起,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是什麽丐幫大會呢!真是丟人!"
台下的人看不起,台上的杜員外同樣如此。
他斜著眼睛瞟了一眼董航,揶揄道,"董航,你今年可取了什麽功名?"
董航唯唯諾諾的說道,"我……老爺,今年背了許多書,隻是偏偏沒考到,所以就遺漏沒有許多。"
杜員外哂笑,"像你這樣讀書,日漏夜漏,真不知要漏到什麽時候!"
話音落下,台下發出一陣嘲笑聲。
不過杜員外倒也沒有趕他走,而是對吳管家道,"既然來了,我也沒說不許,讀來聽聽吧,我看今年可有長進。"
"是,老爺。"
吳管家於是打開宣紙,念誦起來。
床頭破垚寒,手中筆生顫。
若問磨硯故,杜家老爺仙!
"這就沒了?"
杜員外眉頭微皺。
連帶著台下眾人此刻也都是臉上一陣懵。
大夥此刻都是腦海中四個字。
這就沒了?
吳管家神情尷尬,"沒了,就這麽四句!"
杜員外皺眉,身子微微坐直了兩分,望著那董航道,"董航,你這寫的四句,不會還是你苦思冥想了半個月才想出來的吧?"
董航支支吾吾的撓著頭道,"杜老爺,我這寫的是少了點,然而卻都是真情實意!絕無敷衍之意!"
台下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這董航真是來這裏騙錢來了,連詩文都寫不出來一首像樣的,你們看他寫的這是什麽狗屁不通的玩意兒!"
"哈哈哈,這玩意兒哪去給狗看狗都不看!"
"要是我是杜員外,我恨不得一腳把這廝給踹出去!"
台上,杜員外眉頭不曾散開,似是在猶豫要不要給這個董航銀子。
給吧,自己真成冤大頭了。
恐怕以後隨便路邊一個乞丐都敢拿鬼畫桃符來這招搖撞騙了。
可要是不給吧。
則好像自己又食言了一般。
思來想去,杜員外還是不耐煩的招了招手。
"得,我杜某人說話算數,哪怕你這東西寫的如狗屎一般,既然你來了,那我也不讓你白來,吳管家,給他三兩銀子,讓他立刻離開!"
"是,老爺!"
那吳管家撥了三兩銀子到他手中,讓兩個小廝像驅趕狗一樣將他給趕出去了。
而剩下的讀書人,則無不是感覺應當如此。
"下一個!"
"在下西山楊濤!"
此言一出,現場幾乎所有的目光都向台上看了去。
正是那楊濤。
他將手中的一番畫遞了過去,微微拱手。
台下陣陣感慨聲起伏。
"嘖嘖,這可是楊濤啊!"
"西山鄉頭號大才子,真正的未來!"
"估計這幾年,也就他有些希望!"
……
台上,杜員外看到是楊濤也絲毫不敢怠慢,立刻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語氣也變的客氣了許多。
"楊才子怎麽也有空上我這裏來給我祝壽了?如此,倒當真是我杜某人修來的福氣!"
杜員外說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其實也知道,能來自己這裏的,大多都是些窮秀才,窮書生。
稍微家境好點兒的,那讀書都是有些個傲骨的。
是不會為了五鬥米而折腰來自己這裏祝壽的。
像楊濤這種又有才家裏又有錢的人,基本上是不太可能來給他祝壽的。
楊濤微微拱手,笑道,"誰不知道杜員外仁厚之心?在下也是感念於此,所以特來祝壽,在下為學尚淺,所以隻是為杜員外畫了一副春色滿園圖,望員外笑納!"
說完,吳管家於是當著大家的麵將那副畫打開來。
乃是一副十分標準的山水畫。
一條秋水浩**而過,描繪的正是春日,百鳥齊飛的畫麵,可謂十分精美。
杜員外笑的合不攏嘴,連連道,"真合我意,正合我意!這麽好的畫作,當真是上品!上品啊!吳管家,賞!哦不對,是贈,贈十兩銀子!"
吳管家聞言剛要去撥銀子,卻被楊濤打斷了。
楊濤笑道,"杜員外,在下來此,並非為了銀子。"
杜員外疑惑,"楊才子,你這來此不為銀子,那是為了何物?莫非我這裏還有別的東西你看上了?"
就見楊濤拱手道,"在下素聞杜員外名聲在外,交友甚廣,與縣城的韓員外交情尤其不錯,所以若是杜員外肯幫忙,能否為我將此詩轉交給韓員外?"
杜員外皺眉,"你說的是……韓褚?韓子業?"
楊濤微微一笑,"正是。"
"你為何要我轉交此信給他?"杜員外不解道。
"這老爺就請莫問了,總之,老爺今日若是幫了我,他日我若遂願,一定報答!"
聞言,杜員外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他縱然是不知道楊濤為何要這樣,不過想著反正也隻是舉手之勞,就能收獲楊濤這樣大的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
楊濤也不多做逗留,"既然如此,多謝,在下也不贅述了,就此告辭!"
說完便轉身走了。
而台下之人則是疑惑聲陣陣。
"這楊濤真個是奇怪,為何要讓杜員外轉交信給韓褚?"
"就是啊,這韓褚雖說也是秀才,可既不是我鄉人,也不是學政衙門的,他結交這韓員外,是何意味?"
"總不能今年考試出題是這個韓員外吧?"
"胡說,那怎麽可能!我鄉考試,向來都是出自本鄉秀才之手,何曾出過別人手裏?"
眾人議論聲中,就見下一人已上台。
不過接下來的人李致遠倒是沒怎麽過多關心了。
他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徐徐的將火柴拿了出來。
又扯了扯旁邊孫乾的袖子道,"孫乾,你可有多帶的宣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