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靈人:刀靈

第六章木木的現在與前塵

我們進了房間,門在身後關上,我轉過臉,認真地看著他,“我有話問你,你務必說實話,你知道和我撒謊的後果。我們一同長大,我能識破你的謊言,也最討厭撒謊。”

他點點頭。

“逍遙的確救我時,因為我氣滯玉堂幫我打通穴位,我自以為沒什麽不可告人的,可你介意了,對嗎?”我艱難地問出口。

......

他不作聲,半晌才道,“我現在不介意了。相比失去你,我更怕後者。”

“哪怕當時情況緊急,我命懸一線,你在意的仍然是他摸過我的身體,甚至看到我的身體嗎?”

“他看到你了?”壯壯大驚。

張澤宇啊張澤宇,人家說怒火能降低智商,在你身上也太明顯了吧。我心裏低歎。

我失望地搖搖頭,“澤宇,你沒聽到我說我命懸一線嗎?唉,是的,我的穴道,他都摸過,所以我才活下來。你自己想吧。”

壯壯臉脹得通紅,“這不是真的,他說隻從心俞穴幫你引氣。”

“嗬嗬,你信他還是信我?”他淚盈於睫,“我把你當寶一樣珍惜,沒有起過褻瀆的念頭...竟然...給那小子...”他一拳砸在牆上,眼眶都紅了。

我強撐住站立著,等待他給我最後的答案。

許久,他都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為什麽?當初不是我陪著你?”

“你會引氣嗎?你練丹鼎嗎?如果是我們在一起,現在我已是一具屍體。”我滿嘴都是苦澀,這就是說實話的感覺啊。

他不肯相信地抬頭看著我,“你變心了,你喜歡上那小子?”他搖著頭,慢慢退到門口,開門出去了。

實話總是有毒的。我應該小聲哭泣、撒嬌,跟他訴苦,哀求他,可我就是那樣站在那裏毫無悔意地說出那種話。

我喜歡逍遙嗎?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一心擔心他在不在意逍遙碰觸過我的身體。現在我知道了,他在意的。

說到逍遙,我隻知道自己和逍遙心意相通,若說到愛,怎麽可能比得過與壯壯的青梅竹馬?

門在我麵前關上了。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笑著,拉得臉上的肌肉都疼了。

唉—一聲幽幽的歎息在我身後響起,屍狼現身,“你身上全是苦味兒啊。連散發的氣息都是苦澀的。”

要不是屍狼是虛體,我早抱著他大哭起來了。

他是這樣的人!願意為我去死,卻把另一個男人碰過我看得比我的生命還重要!

屍狼摸摸我的頭發,我忍不住哭起來。

“這是你的命。壯壯不是你的歸宿,是你的劫。”

我詫異地看了看屍狼,“你怎麽知道?”

“聽說你走過陰,那應該窺探過天機。”屍狼低頭問詢地看著我,“早已知道結果,為何還如此傷心?”

“我...我以為...”我說不出話,撲到屍狼身上大哭起來。

他等我哭了一會兒,黃眼珠眨了眨,“唉,我實體化很累哎。”

我抬起頭,突然想起,“對呀,為什麽我能抱住你呢?”

“原來你能實體化。”

“很累呦。”他眨眨眼睛。“你好些了嗎?我要回瓶子休息了。”

我擦擦眼淚,打開瓶塞,屍狼化為一股青煙飄進去了。

有人直接推門而入,我回頭,宋楚原回來了。

“阿荷怎麽樣了?”我很擔心。

他搖搖頭,樣子很沮喪,“我看大炮,危險,命魂回去那一縷,怕是也...”

我沉默著,他奇道,“你應該暴跳如雷啊,怎麽這麽冷靜。”

“屍狼說了,這些都是人命裏的劫數,誰也怪不得。”我說出這些話時,嘴巴裏都是澀的。

“壯壯是我的劫,阿俏也許是阿荷的劫。”我喃喃地說。

“阿俏是大炮的劫才對吧。”宋楚原吧嗒著嘴好像在品我說的話。

“不,是阿荷,大炮如果有什麽事,最難過的人是阿荷。她不是輕易會愛別人的女人。但愛了就不會改變。”

他長歎一聲,小小的娃娃,一臉蒼桑。“是啊,逃不掉啊。你看我,修煉百年,為了逃掉命數,甚至搶了人家的身體,想重活一世,現在,不還是卷在這圈子裏。每個人的下一世和上世都有莫大的關聯,哪怕像我這樣逃開輪回,自己重活的,也是一樣。”

“上一世是亂世,妖邪重生,道家愈盛,說起申屠郎、黃鶴令、司寇芳圈子裏誰人不知。咱們為了爭那本金篆玉函和多少名家鬥得你死我活。最後落於你手,為鬥千年不遇的大邪祟,屍狼身受重傷,你為救他性命,七天七夜為他守關續命,與陰間為敵,這份情義,我黃鶴令自歎不如,可你爭不過命,屍狼死後,沒有去投胎,修煉獨家法門,成了食屍鬼。

妖邪趁機做祟,隻有你窺破金篆玉函玄機,將自己與之結合,化身大法器,犧牲了自己鎮住妖邪。唉,隻是你靈魂與嬌邪纏鬥之時,大約是因為前期耗損太過,結果,被妖邪陰氣汙染,你用金篆玉函鎮壓了邪祟,封存了那絲汙染的靈魂,並將鎮壓的地址也一並封入那縷靈魂...”

我聽呆了,對於前世,三生石上提示很是簡單,我回憶複蘇,也隻是幾個影像。

原來我與黃鶴令和屍狼有這麽深的淵源。

”記得屍狼第一次見你說什麽嗎?”此時的宋楚原,儼然是個老頭子。

“他說我傻。”

“就是說你還是這樣重情重義,不顧自己。和前世一樣。”

“金篆玉函到底是本書嗎?”

“隻有你知道了,不過我猜,應該算是大法器。這個秘密,隻有你知道,和那把刀也有關係,所以我們才去找那刀。”

我呆了呆,突然笑起來,“不知為什麽突然感覺心裏輕鬆了很多。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吧。這兒的小吃能好吃到撐死你。”

宋楚原眼睛一亮,嘻笑起來,“那可太好了,好吃的,就是活下來的理由啊。這麽多美食,我們還發什麽愁呢。走起。”

南方的夏夜和北方的完全不同。

像個多情的女子,哪怕轉身走了,也留下幾千萬縷的念想。

這兒的夏夜,軟而濕,水氣充足,到處都聞到花香,卻找不到花影,古鋪的小店點起燈火,小城像個古妝女子一樣風流倜儻。

和白天的白牆黛瓦小橋流水不同,它失卻了一點兒喧鬧,卻讓人心裏更安逸。

北方的夏夜,充滿聲音,氣味兒,街道上飄散著燒烤的香氣,男人們脫掉上衣,赤臂喝酒行令,空氣炎熱而幹燥,會讓人憑白多喝幾瓶多冰櫃中取出冒著冷氣掛著水滴的啤酒。

北方的夏夜,像直爽的漢子。

南方的夏夜,像多情的水鄉少女。

我深呼吸嗅著空氣中的味兒,宋楚原一聲叫喊,適時地破壞掉我的瑕思,“我還想打包份骨頭帶走!”

我們回到房間,是晚上九點。

我打發宋楚原回自己房間。

走道上靜悄悄的,下午我看到阿寶又在外麵晃悠。我衝他笑笑,他看懂了,卻轉開了眼睛。

我輕輕移動腳步,這會兒,藥房關了門。我走到第一個房門前,把耳朵貼上去,走道上沒開燈,我在黑夜中好似聽覺更靈敏了。

藥店老板和阿姨在拉家常,隻聽阿姨說了句,“不知怎麽了,這段時間怎麽這麽累?”

“你睡得很深啊,我叫你都不應我呢,多夢嗎?”老頭子回答,有水聲,大約在洗腳。

“...做的。”

“嗬嗬,是夢到俊俏的小夥子嗎?”

“夢的什麽我就不告訴你了,不過做的夢...哼哼。”聽上去那夢大媽挺舒暢的。

...

我經過阿俏房間繼續向裏走,阿俏房間靜悄悄的,許是睡下了。

一直走到阿寶房間旁,裏麵有輕微的響動,我左右看了看,輕輕擰了門,門沒鎖。

我推開門進去,房間裏隻亮著盞台燈。

阿寶眼神清明坐在燈下在看醫書。我暗暗佩服。

回頭見是我,他平靜地說,“你來啦。”他把散亂的頭發紮在腦後,臉也擦得幹幹淨淨。

我佩服如此堅強的人,到處看了看,除了那隻小衣櫃,沒有別的藏身之處了。

我打開衣櫃,看看大小,還行。

“今晚我就在這兒了。”我笑著說。

“你真不怕。”

“一會兒你要睡了過來敲我的門三下。給我留著門。不必開燈。”

他感激地望著我,慢慢點點頭。

我打開房門,回頭對他說,“勇敢點兒。”他了然的樣子,對我笑笑,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的笑,和我相像的一樣,很憨厚。

夜深了,燈火漸稀。我在房間和屍狼聊天消夜,直到敲門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