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靈人:刀靈

第四章 逍遙遇險

他回過頭來,非常認真地看著我,“我從來沒有讓它碰過人,爸爸說過,控蟲必須特別小心,控蟲是為了給生活帶來方便,不是為了害人。”

我笑了,“我隻是問一下,如果出現這樣的情況呢?比如你自己碰上了。”

“養蜂人都會被蜜蜂蟄。控蟲人如果沒有秘方怎麽控蟲?”

“會怎麽樣,如果真的碰到那蟲子?”

“我沒見過,不過,應該和那些魚一樣?我也不知道。它們喜歡內髒,吃光內髒灑上藥粉會出來。另一種藥粉會將它們化為水。沒什麽好怕的。”

說到這兒,他突然停下來,臉上浮現出恐懼的神情,大叫起來,“剛才誰幫我把水桶提過來的?水灑了嗎?”

我也跟著緊張起來,“逍遙,快過來—”

沒人答應,壯壯聽出我聲音中的緊張跑過來,宋思玉和公孫玉陽他們都來了--唯獨不見逍遙。

“逍遙呢?快找逍遙!”我大叫著先跑了出去--逍遙倒在院子外,離大門不遠的地方。

“抬過來,放在蘋果樹下,不要曬太陽。”小二黑大聲喊道。此刻的他沒有了剛剛的羞澀,像個大人般的沉著,指揮著一幹人。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逍遙放在樹下。

“把外衣都脫掉!”幾個人都愣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我沒時間說那麽多,那些蟲子從魚眼睛裏流出來的樣子實在恐怖,我拉住逍遙褲子下擺用力向下拉,“壯壯,快幫忙啊。逍遙可能被蟲子...”我一時想不起來怎麽說,一急大叫著,“他快被蟲子吃了。”

壯壯雖然沒明白我說的意思,但還是幫我把逍遙扒得隻剩個褲衩。

小二黑從上到下仔細檢查了一遍,特別是手,看得很仔細。然後是腿,小腿處有一塊皮膚和別的地方顏色不太一樣,有些發紫,像被撞過一樣。

他跑到廚房拿出殺魚的菜刀...

“等一下,你要砍掉他的腿?...”我一頭汗。

“我要把他腿劃開。”

“壯壯,軍刀給他用。”我抬頭對壯壯說。

壯壯沒說話,馬上從行李側口袋拿出軍刀,並直接用火燒了燒,這才遞給小二黑。

小二黑拿起刀大喜,“哇,這刀太好了,好輕便。”他拿起小刀,輕輕有逍遙青紫處劃了長長但不深的一道,傷口中的血像漿糊一樣粘稠,並不向外淌。

“這裏是最開始碰到血玉蟲的地方,已經開始產卵,還好不晚。”小二黑一邊說,一邊手不停,拿出一些藥粉灑在上麵,抬頭望著我道,“小姐姐你有棉簽嗎?”

“有有...”我慌忙答應著,跑去翻行李。

東西一向放置有序的我,竟然一時想不到棉簽放在哪了?

壯壯所自己行李中的常備藥箱拿出來遞給我,低聲說,“用我的吧,沒想到他有事,你會慌成這樣。”

我來不及解釋,從逍遙替我燃過命魂,我便能感知他的情緒、感知他在哪裏,感知他的一切...

而現在,我感覺到的,隻有死氣沉沉...

我報歉地看了他一眼,拿著藥箱飛奔到小二黑那,取出藥棉交給他。

劃開的傷口已經有血開始流下來,他用棉簽在傷口上就那麽粗糙地劃來劃去,把藥粉攪均勻。

一會功夫,逍遙身上已經開始出現了紅斑...

“紅斑在動!!”阿俏尖叫一聲。

紅斑向腿部慢慢地移動,不大會兒,那種蟲子慢慢匯集在傷口處卻並未向外湧,隻見密密麻麻的蟲子在傷口處湧動、翻滾...

“誰在地上滴點血?”小二黑問。

我伸出手,“我來吧。”壯壯拉住我,“還是我來。你手上的傷已經夠深了。”

“澤宇哥,你本來沒傷口的,這麽一劃會留下傷疤的。”阿俏嬌聲說,責怪地看我一眼。

“木木手上的傷是為了救我們才二次劃成這個樣子,我怎麽能讓她再劃呢。”壯壯抓住我的手強按下去,拿過軍刀有自己手掌上劃了一刀...

小二黑在他傷口上灑了些藥粉,血不停地流在土地上...

那些一直在傷口翻滾的蟲子開始瘋狂向外湧出來,像千萬蟲子大軍一樣,撲向有壯壯血液的地上。

阿俏向後退一步,驚恐地看著這些相貌醜陋的蟲子。

我則看著逍遙,他呼吸重了些,長長出了口氣,卻還沒醒來。

“他內髒不會...”我猶豫地問小二黑,魚肚子是給吃幹淨了的。

“不會,蟲子進了人的肚腹會先吸血,然後才會吃內髒,人可不是魚,一時半會兒是死不了的。”

“那人會掙紮多久?”公孫玉陽皺著眉,“我家逍遙不會有什麽損傷吧?”

“人得掙紮個五六天才會死吧,我家可沒試過,先開始會暈倒,不管他的話,過上一二個小時,會醒來,像睡了一覺似的。”

“然後呢?”

“身上慢慢地一片片起斑,不過沒什麽特別的感覺...甚至,還會很舒暢,像...減輕了很大的負擔似的,不過,如果上秤的話,這個人沒有消瘦卻輕了許多。因為蟲子最後侵食的是大腦,所以人看起來談吐和平時沒什麽不同,到最後那天,他死後,如果去檢查,會發現這人隻有一張皮囊和肌肉,沒有內髒、血、大腦,是張人殼而已。”

大家都不吱聲,沉默地看著小二黑,每個人心裏都充滿恐懼。

原來這世界上還有比鬼、魔更可怕的東西存在。

連黃鐵達都不易查覺地輕輕出了口氣。

小二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們,“怎麽了?你們?都不說話了呀?這個哥哥抬到屋裏吧,可能會睡一會兒,姐姐幫他擦擦血,他過會兒會流點血,等血不流了,包起傷口就行了,勤換著點兒。”

“哦哦...”所有人像從夢中醒過來似的都慌忙答應著。

壯壯的手慢慢不流血了。

那片滴過血引來蟲子的土地這會褐紅一片,小二黑拿出一包藥粉,用手指捏了一點,撒上去,那一小片土地慢慢竟然變得幹燥,蟲子也變成又幹又小,都不動了,像藥房裏賣的那些可以入藥的蟲幹兒似的。

逍遙被抬到屋裏,放在小二黑的房間裏。

小二黑在外麵把那些蟲子都掃到袋子裏。

“這還有什麽用啊。都是蟲屍了吧。”公孫玉陽皺眉,一臉惡心。

“這可不是屍體,見水還會活的。”小二黑對公孫玉陽翻了個大白眼,仔細把那些蟲子帶土都裝進一隻布口袋,回屋放好,這才出來。

“對了,小黑,剛才逍遙灑水出來,廚房地上是不是也灑上了些,你去看看吧。”

他依言走入廚房。不大會兒,走出來,“沒事,我看了,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大概灑得比較少,隻濺到哥哥腿上一點兒。”

“你真厲害!”我由衷地對他豎起大拇指。

他又變成了那個害羞的小男孩兒,摸著後腦勺,“我去給大家做飯了,包你們吃得滿意,我家存了好多山貨都是我自己上山采的。”他說著,跑進了廚房。

逍遙安全了,我放心地在廚房幫忙。一邊和他聊起天兒。

“你們這兒管那些會操控蟲子的人叫什麽來著?”我把幹菜放進盆裏接上水,水大約是山泉引下來的,很涼。

“我爸說叫蟲師,其實,蟲師不是那麽受人尊敬的。”他低著頭忙碌著,小小年紀做起事情利落極了。

“蟲師本來應該是為人治病,除害的。田地裏的蟲,家裏的蟲,蟲師都可以除掉。而且有些病痛也可以用蟲來治。蟲子食性不同,可以利用這點,為人們去病。比如最讓人惡心的蛆...”

“蛆啊?”我一激靈,想到廁所裏爬著的那些小動物,白白軟軟的一條,直起雞皮疙瘩。

“蛆食腐,人受了很重的外傷,化了膿,可以用蛆來去腐生肌,把蛆放在腐肉上,蛆會食掉爛肉,人沒有痛苦還好得很快。”

“我爸說,最厲害的蟲師可以去掉人內髒上的腐肉,而不必開刀。”

“那怎麽可能?”我驚訝道。“進都進不去,吞下去也不可能啊,進到胃裏都被消化了。”我說著笑起來,沒想到自己可以承受這麽重口的話題。

“怎麽不可能?從...下麵就可以呀。”

“啊?!”我愣過神來,不盡佩服小二黑思維敏捷。

“對了,你老說你爸,你爸呢,我好想認識認識他。”我邊洗菜邊問。

小二黑低下頭,手裏的活也停下來,“我爸...他...死了。”他用胳臂擦擦眼睛,“他是被人害死的。我媽不讓我亂說,怕我惹事上身。可我就是知道。”

我放下菜,走過去蹲下來,把這個瘦小的男孩抱在懷裏,拍著他的背,“咱們兩個是一樣的呀,姐姐也是這麽想的。”

他擦幹眼睛看著我,“難道姐姐的爸爸也是?...”

我點點頭,微笑著說,“有些事情,急不來,時機到了,自然會有結果,我們不會忘掉,隻不過沒機會罷了,是不是?”他用力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