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蟲村
“你怎麽知道爸爸是被人害死的?給誰害死的你知道嗎?”說話間,小二黑已經把魚腹劃開一條條,把蔥蒜塞到魚肉上,又倒上了料酒醃製起來。
“我爸爸...給警察屍檢後,說腦子都硬了。頭一天他還好好的,對了姐姐,這個村裏,凡是黛瓦的房子,都是住有蟲師的,你們走時最好小心些,每個蟲師性格不一樣。不要惹他們。”
我鄭重點了點頭。
“既然腦子檢查出來有問題,可以確定是哪個蟲師幹的嗎?”
小二黑悵然地搖搖頭,“每個蟲師的絕技都是不外傳的,自家蟲子能做到什麽,隻有蟲師知道。我隻有懷疑對象,不能肯定。唉。”
“你懷疑誰?”
他搖了搖頭,憂傷地笑笑,不願再說下去了。
“這村裏,喜歡我爸爸的人,有很多,討厭他的人也有很多。”
“凡是黛瓦房基本都是旁邊那樣的高門大戶,蟲師可以控蟲做很多事,賺很多錢...隻有我爸,不願意拿這種事來賺錢,說祖宗留下這門手藝不是用來謀利的...好多蟲師都不喜歡我爸。”
“以前很多人找我爸幫忙,現在我爸沒了,我媽什麽事都做不了,在**躺了一年,家裏全靠我捉魚維生,好在願意照顧我生意的鄉親還是不少的。”
油鍋熱了,他把魚上的料都撥掉,糊上一層麵粉,提起魚尾,用勺子舀起油向魚上淋,直到魚定型為止,才放到鍋裏炸,這樣炸出的魚又美觀不掉皮,又焦脆。
炸魚的香氣飄出廚房。
我把幾道素菜都洗好切好。蔥薑蒜也都準備好。
不大會,小二黑做了三道魚,一道糖醋,一道紅燒,一道帶湯的魚燉山珍,四道素菜也炒好了。
院子裏支上了小桌子,擺好椅子,菜端上來。
小二黑招呼我們吃飯,自己提著竹籃出門去了。
“你不吃飯,去哪啊?”我追出去問他。
“姐姐去吃吧,我把魚給人家送去,今天已經有些晚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我這會不太餓,一會你回來吃飯我和你一起。”我笑著從他手中搶過籃子一起沿著青石板小路在村落裏繞來繞去。
這是個古老的村子,房子雖然都翻修過,仍然留有原來的樣貌。
村子依山傍水,空氣清新,住在這裏真是件美事--如果沒些蟲師的話。
蟲師給這個秀美的小山村蒙上一層神秘的陰影。
“其實...你們這裏這麽美,還保持著村莊的原始風貌,開發旅遊不比弄蟲子賺的錢少。”我建議道。
對麵走過一個細眉高顴骨的女人,旁邊跟著個明顯是城市裏來的男人。女人一看就是暴發戶的打扮,耳朵上戴著金耳環,脖子上掛著金項鏈,手上還套著金手鐲。
小二黑拉了拉我的衣角,可她還是聽到了我說的話,斜看了我一眼,“小二黑,莫要和外人講那麽多,別忘了我們的規矩。”
“知道了,四嬸。”小二黑站在一邊,把窄窄的道讓出來給那個女人。等她走遠了,才和我一起繼續向前走。
“那女人是誰?那麽愛教訓人?”
“那女人在蟲師裏地位是很高的,不愛講話,不過也是開門戶。”
“就是接待外客的意思。”
“你家也是嗎?”
小二黑搖搖頭,“開門戶是指用蟲為自己謀利的蟲師。”
“她幹得很好,很有錢。”小二黑淡淡地說,“她家在我家隔壁。”
“那是挺有錢的,房子蓋得像深宅大院。”
“她幫過一個建築師的忙,家裏的房子是那個建築師親自為她設計的。”
“有很窮的開門戶嗎?”
“有啊,怎麽沒有,不但有很窮的,還有被人打殘的呢。”小二黑壓低聲音告訴我。
“蟲師那麽厲害,還有人敢惹?”剛剛小二黑的表現已經顛覆了我對蟲子和人駕馭生物的淺薄認知。
“有人上門求蟲師害人,就有被害的人來找蟲師報仇的。外麵都說我們村是瘟疫村,沒人敢來。來的都是找蟲師辦事的。”
“有時一個客人就能讓蟲師發財。”我倆走走停停,邊玩邊聊,不知不覺把魚送完了。
“你媽媽病了多久了?”我想起躺在**的女人,小二黑停下腳步擔心地說,“有快一年了,我不是告訴姐姐,蟲子能治病嗎?我用我家的蟲給我媽媽治過病,媽媽,她得是的蟲病,隻能用蟲治。”
“你確定?”我驚道,“為什麽有人要害你媽媽?”
他沉下臉來,“我也不知道,爸爸去世後沒多久,媽媽就告訴我不舒服,不知道是給爸爸傳染的,還是被人下了蟲卵...”
“我媽不是蟲師,而且她很害怕蟲師。”
我們走回家去,院子裏桌上的飯菜都還在,人都散落在各個角落裏,沒人用餐。
“怎麽了,還在等我嗎?”我腦袋反應慢了半拍。
“嗬嗬,”幾個人幹巴巴地笑著。
隻有宋楚原一個人叫著,“你們怎麽才回來,我餓死了。”我馬上明白過來,自己走過去,招呼小二黑,“幫我拿碗米飯。”
壯壯也過來坐在我旁邊,笑著對小二黑說,“我在等我師妹回來一起吃,小弟弟你也過來一起。”
小二黑咬著嘴唇看了看其他人,眼淚已經浮上眼眶。他倔強地別過頭,不讓眼淚掉下來,去廚房拿來碗筷,和我們一同坐下來,公孫玉陽也走過來坐下。
阿俏在一邊衝壯壯喊,“澤宇哥,你別吃啊,萬一...”
“萬一什麽呀?”我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菜,瞟了她一眼。
“萬一裏麵有蟲子怎麽辦?”她叫起來。
“好好的飯,為什麽會有蟲?”我端起米飯,這裏的米特別香。魚肉的確像小二黑說的,香甜細嫩,不必廚藝太高,也做得出美味的菜。
壯壯也端起碗,剛扒了口米飯,阿俏衝上來,劈手搶過碗來扔在了地上。
我放下碗,轉過臉去慢慢對阿俏說,“請你把飯打掃幹淨。宋悅俏!”
“我一路當你是沒長大的孩子讓著你,你不要以為我怕了你。快撿起來。這種不尊重別人,唯我獨尊的個性留著回你家再發作。這裏沒人要看你的臭臉。”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
“偏不撿,憑你是誰,想指揮我?”她後退一步,嘴尖牙硬。
宋思玉看我們女孩子間吵架,也不好管,隻是站在一邊。
壯壯也站起來,我走到離阿俏隻有三十公分距離處,看著她的眼睛,又問一次,“打掃幹淨。”
“不!”她幹脆地回答我。
我揚起手就要開打,卻被人拉住了。我詫異地回頭,是壯壯。
“算了,木木,我打掃吧。”
我笑了,“現在就開始護短了是嗎?她這麽做,我就是要教訓教訓她。”我用力掙紮,壯壯沒有放鬆的意思,他哀求地看著我,眼底全是無邊的絕望。我想那可能是因為我眼裏的絕望傳染給他了吧。
我鬆了力,他放開我,我抬起手向他臉上甩了一耳光。
“啪”一聲脆響,所有人都呆住了。
壯壯低頭不語,阿俏瘋了似的衝過來,“你憑什麽打我男朋友。”
壯壯攔住她,冷冷地說,“你夠了吧。整天隻會惹事。”
我打完麵無表情,走過去,和嚇呆的小二黑以及嘻皮笑臉的宋楚原一起坐下。
拿起碗旁若無人吃起飯來。
黃鐵達早就溜出院子去了。
宋思玉也出去了。
“礙眼的人走了,咱們剛好吃得爽快。”我輕輕笑起來,給小二黑夾了一筷子菜。
小二黑呆看著我,“姐姐不想笑就不要笑了,硬擠的笑比哭還難看。”
“我想笑,誰說我不想笑了,有些事情明白了哪怕傷心也比不明白的好。”我扒了口米飯,“你大了就懂了。”
“你眼淚掉在飯裏了,姐。”小二黑看了我一眼,提醒我,乖乖低頭吃起飯來。
“怎麽沒人叫我啊?”逍遙扶著門,走了出來,“我也餓了,誰把我腿劃個大口子,血流了一床也沒人管。”
“啊!”我叫起來,馬上不哭了,“我托宋楚原看著你的,我陪小二黑去送魚去了。”我回頭看著宋楚原,“讓你在裏麵擦血呢?”
“嘿嘿,我忘了。”宋楚原大口吃著飯,含糊不清地說。
“算了,反正也沒事了。不過這魚我得多吃點補補血。”他笑笑,露出雪白的牙齒。
逍遙出來後,我暫時忘了剛才的不快,專心品起魚來,剛才不吃飯的人愛餓多久餓多久,我才不要管。
逍遙從口袋裏拿出一條皮筋遞給我,“頭發有些長了,紮起來吧。”他眼睛如夏天西下的夕陽,溫和卻帶著變幻的色彩,不灼人,溫度剛剛好...
“留頭發很難看。我從小沒留過長發。”
“那就留起來吧,一定好看,你說呢,小二黑?”他笑問小二黑。
那孩子一個勁點頭,“姐姐不打扮都好看,打扮打扮更漂亮啦。”
“哈哈,你倆說相聲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