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次葬
壯壯仔細把我的手臂上下檢查了數遍,“沒了。”宋楚原笑嘻嘻的說,“我是怕遺漏了都浪費了呢。”
“沒事,時間快到了。這個方法基本不會有殘留。一會還會流血,你看看血的顏色就知道了。”
他拿出隻很小的小盒子,打開,裏麵有黃色藥粉,他用小指甲挑了一點點,彈在我的傷口上,傷口馬上又疼又麻,好像被許多螞蟻咬噬一般,我咬著毛巾哼哼起來。這感覺比劃開皮肉可難忍多啦。
壯壯頭上一頭汗,不知怎麽樣我才能好受些。
胳膊上熱乎乎有什麽東西淌了出來,壯壯開了門,周海風拿過藥箱,取出紗布,“讓她流會血,先別纏。”宋楚原頭也不抬吩咐周海風。
明明看起來是個小不點,說出的話卻不容質疑。
周海風不悅地看了宋楚原一眼,把紗布塞給壯壯轉頭出去了。
壯壯看著我流著血的手臂,在下麵墊上衛生紙,一麵輕聲責備,“看看下次還胡鬧不胡鬧了。”
“凡事有失必有得。以後你們再受魂傷,這可有上好的傷藥,正所謂一物降一物,僵屍怕鬼,可僵毒卻能治愈最重的魂傷。”
“這就像烏龜和蚊子,烏龜活著最怕蚊子叮,一叮準死,但龜殼卻是天然驅蚊劑,用火燒龜殼,什麽蚊子都能薰跑。”
“這算你的了。”他寶貝地指了指盒子對我說,剛才的固體,已變成像石油一樣的粘稠的**。
救了我後,才想到門口還有隻銅屍。壯壯和宋楚原上到頂台向下一看,大門口寂靜無聲,什麽銅屍,什麽法陣,門口幹幹淨淨,什麽都沒有。
大門口空得像場做完的春夢。
第二天,我手上纏著紗布,若無其事告別了齊家大院,我們上了車,旗袍女子慵懶地走了出來,一股子甜膩的香氣彌漫地定數,她用檀香扇拍著手心笑嘻嘻地問,“昨夜還開心嗎?”
宋楚原嘻笑著看了看女子,“開心,昨晚夢到漂亮姐姐了。”臉皮還真是厚到家了。
我看到女人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的笑意,“那就好。不遠送了。請吧。”她指了指來時路。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座舒服的帶天井的三層小樓,依依不舍了上了車。
我們出了村,找個地方把車停下,周海風和宋楚原吵了起來。
宋楚原要我們一起再潛回村子,周海風堅決不同意。
“別惹事兒了,我們快點趕去找大刀要緊。”
“你這人腦子不好使吧?舍本逐末,找大刀是幹什麽用的?”
對付鬼族。
“喲,您還記得?我當你得了失憶症了呢。”
“僵屍齊家是鬼族的同盟,你就這麽放任它不管?”
“你別看齊七姑一副千嬌百媚的模樣,心腸最狠不過。整個僵屍村都是這個女人在運作,換成你,未必能做到這麽好。”
“昨天我們那麽鬧,她都沒吭聲,你以為她真是泥捏的性子?”
“周海風,把你腦子裏輕視女人的屎掃幹淨吧。你腦子裏肯定在想,哎呀,一個女人能擾出多大風浪。我說中了吧。”
“你早晚栽在女人手裏,老子告訴你。”宋楚原大喇喇坐在後座上,對著周海風一通狂批。
直氣得周海風說不出話,臉脹得通紅,憋了半天突然暴吼:“這倒底是誰家的熊,孩,子!!”
“有道理不在年高。”宋楚原把背包收拾好。“邢木木,張澤宇,我是誰,周海風沒見識過,你們倆是見過的,怎麽樣?跟我走,還是留在這兒?”
“周叔叔...”我動了動嘴皮子,聲音小得像蚊子。
“唉~”周海風望空長歎,”有一個惹事兒精還不夠,現在又招來一個。真是敗給你們了。”
“切,這算個吊毛。當年…”
我停住腳步宋楚原,”你再這麽說話,等回家我告訴你媽。嘴巴吃屎了麽?”
他衝我做個鬼臉,“呸,你也好不到哪去。我看你是個女人,好男不和女鬥…”
有了宋楚原,壯壯和周海風瞬間沒了存在感。
我們隻帶著必備的東西和水,宋楚原穿了件到處是口袋的衣服,空著手,幾個人從小叉路潛回了村子。
一路上,宋楚原走走停停,有時趴在地上聞一聞,有時用手指沾點土放在舌頭上嚐嚐。
“向北,”他說,“那邊是“聚陰地”。”又站在一處高坡上,對著風嗅了嗅,肯定地說,“沒錯,我都聞到味兒了。”
“好凶煞的屍氣。”他站在山坡上,指著一處窪地,“看,那邊有高坡,那邊有水,東西方向都有擋著的山脈,這個叫做“牛肚腹穴”在風水上來說,是大凶陰地。”
普通人家絕不會把人埋在這裏,會“方”死一家人。
“別急。”遠遠的我們看到一隊人向著這個方向蜿蜒走過來。
我們找個可以觀察到他們又能隱藏起來的地勢。一排四個都趴下來。
“等下,”壯壯拉住我,從包裏拿出個小方塊,展開是塊折疊塑料布,鋪在地上,“木木趴在這上麵,防潮。”我乖乖趴了過去,他從包裏掏出望遠鏡遞給我,“給,看得清。”
“嘖嘖,這體貼,”宋楚原咂著嘴,“把我家木木給你也放心了。”
壯壯橫了宋楚原一眼,“這是我的木木,和你毛線關係也沒有。”
“嘿嘿,我不和你計較,看在你對她還不錯的份上。要是公書桓在,這戲才好看呢。哈哈。”很明顯宋楚原最擅長的不是捉鬼,是把人惹火。
“別說話了,來了。”周海風低聲說道。
我們都伏下頭來。
打頭的人穿著一身黑衣,黑布蒙麵,頭也紮著黑頭巾,看身形是個男子。
他指了指一塊地,後麵跟著幾個年輕人,抬著個長條形大筐,裏麵放著各種工具。
幾個人把工具筐放地上,拿出案幾香燭什麽的,擺好。
“這是拾骨,要先祭祀土地公,祭奠亡魂。”宋楚原小聲解釋。
後麵隔著一段距離站著七姑和幾個女人。
“嘖嘖,這女人幹得不比僵屍老祖--齊宗玉在時差呢。要不是心眼兒長歪了,太好權。當宗主還是不差的。”
“以前趕屍、養屍都是不入流的小派,後來齊宗玉一手創立了‘飛影流’,慢慢發展壯大,在幾大道派中強占了一席之地。”
“原先江湖有五大宗,你師父的正一宗、南宗、北宗、真大宗和太一宗,也有分為四道的,天師道、全真道、靈寶道、清微道、這些正宗大道又分出許多小流派,比如腦子裏有屎的那位周海風的茅山派,聽起來響當當,其實是不入流的小派,擅長欺騙群眾的奇技**巧和雕蟲小技。”
周海風隻當沒聽見,動也不動。
宋楚原見海風不還口,偷偷一笑,接著講--
“後起之秀,正邪不分的四大家族中的鬼族其實是太一宗的一個分支,太一宗是道家奇人黃太一創立的,後來慢慢在曆史長河中湮滅了。
其子孫倒有一支重新建立了鬼族,日後成了江湖上的四大家族中的一個重要角色。”
“可惜走到今天,越走越歪…”
我們說話間,祭祀已告結束。
黑衣人手一揮,幾個小夥都蒙了麵開始挖起來。
挖了一個長十米,寬二米的大坑,裏麵露出並排放著的四口棺材。
幾個小夥子把棺材抬出來,並排放地上。
一個小夥子撐起一個大大的油紙傘,大約有一間小房子那麽大。
先打開一口棺材。
棺木一開,小夥子後退一步。
七姑戴上口罩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對黑衣人搖搖頭,退回原來的地方
黑衣人命幾個小夥子過來把屍體搬出去放在油紙傘下。看他們幾個歪著腦袋的樣子,能感覺到那味兒不會好聞。
黑衣人從隨身的包裏拿出個透明白瓶子。
“這個屍體廢了,”宋楚原小聲說,“屍官會給屍體噴烈酒,先除味消毒。”
果然,那黑衣人喝了一大口,對著屍體噴過去,一連噴了十幾下。
十幾米外的七姑和一眾女人,仍拿手絹捂住口鼻。
屍官揮了下手,一個小夥子抱過去二尺高的草紙。
黑衣人拿起幾張,對折一下,開始擦腐屍的腳,那紙一碰到腳,上麵附著的皮肉紛紛向下掉。
七姑他們紛紛後退。就這樣,先淨了手腳,由四肢向軀幹清理,一直把整副骨架清出來。
然後,按髖骨、尾椎骨、骶骨、腰椎、胸椎的順序依次豎著向上排列,接著拿出一卷帶竹芯的線把脊椎骨串起來以免散亂。
一副人體骨架幹幹淨淨擺在油紙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