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口供
她陷入了沉眠。
阿荷走到門口,對秦瓊招招手,低聲說,“她現在在深度睡眠中,下一步,我要進行靈魂催眠,你們不管看到什麽,都不要大驚小怪,我說可以問了,你們就問你們需要的問題。”
兩個人都進來,阿荷指指布藝沙發,示意二人坐下。
自己便開始搖鈴唱詞,秦瓊先是皺著眉頭,感覺這很像在跳大神,心存懷疑,漸漸的,他驚訝地睜大了雙眼,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好疼!不是夢—
一道青色影子從睡著的女人身上飄浮直來,仍然是閉著眼睛的樣子,不過蜷成了一團在輕輕哭泣。
“她內心很後悔…”阿荷輕輕說,“你可以開始了。”
“你哥哥鍾楊書究竟是死了還是被綁架了?”
鍾楊欣緩緩抬起頭,依舊是閉著眼睛的模樣,搖搖頭,聲音顫抖,“我不確定,我真的不知道。我懷疑,哥哥,他…已經死了。”
“你們一直找不到人,為什麽不報案,還是員工報了案,公安局才追查的。”
鍾楊欣一臉痛苦,“我說過要報案的,可申家漁不同意,說可能哥哥出差去了。”
“屁話,”秦隊長接了句。
“我同事中槍那天倒底出了什麽事?誰開的槍?”
靈魂劇烈地顫抖起來,女人的頭幾乎埋到了胸口,“是…申家漁,他…不是故意的…他想殺…我。”
“他身上的刀傷是誰砍的?”秦瓊連珠炮一樣發問。
女人抱著雙膝不回答。
阿荷拉了拉緊張地站起來的秦瓊,“你坐下。我來問。”
她搖著魂鈴,不急不緩,女人慢慢鬆開雙膝,打開了身體,像漂浮在波浪上一樣淺淺起伏著。
“你女兒喜歡舅舅家嗎?”阿荷並沒有直接問有關殺人和失蹤的任何問題。
女人閉著眼睛露出了微笑。
“她喜歡。對嗎?”阿荷輕輕肯定。
“她也喜歡舅舅是不是?”再次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你呢?很感謝哥哥吧。是他讓你們過上這麽悠閑寬裕的生活。你從前在老家自己做服裝生意?”阿荷提前看過鍾楊欣的資料。
女人露出感激的表情,又有些辛酸。
“想哥哥嗎?”阿荷溫柔地問。
女人閉著的眼睛在流淚。
“你哥哥死了,你心裏清楚的是嗎?”女人的表情痛苦得好像要被撕裂了似的,眼淚不停地向下淌。身體不安地扭動起來。
秦瓊幾次想插言,都被阿荷攔住了。
阿荷停了下來,又開始拿著銀鈴搖起和緩的節奏。
靈魂平靜下來,阿荷接著問,“他在哪裏?”
“申家漁那天回來的很晚,回來後在車庫裏呆了很長時間。一直沒上樓。我在樓上偷看,他從車庫出來後,也沒回房間,在客房睡了一夜。
我…有很不好的預感,於是…我聽他睡下了,偷偷到車庫去查看他的車。”
平靜下來的靈魂開始哭泣,阿荷搖著銀鈴,這次的節奏和前麵的完全不同,鏗鏘有力。
鍾楊欣停止了哭泣,阿荷馬上接著問:“你看到了什麽?”
“他車上有血跡和土塊。從那天起我哥哥就再也沒回來。”
“是什麽車?”
“那車我從沒見過,不是我們家的。好像是輛大眾。”
“你愛哥哥嗎?”
“很愛,我很早沒了爸爸,媽媽總是工作,是哥哥一直照顧我直到我長大。我找申家漁,他強烈反對,我從家裏跑出去,和申家漁結婚的。我真的愛他呀。”她又哭起來。
“可申家漁看到你哥哥這麽寵大的財產卻沒有妻子孩子,起了覬覦之心,是不是?他究竟找你哥哥要什麽?他想得到什麽不會不告訴你的。”
鍾楊欣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他想讓哥哥把企業百分之十的股份給他。哥哥一直不同意,他又想讓哥哥立遺囑,把財產留給我。哥哥又拒絕了。”她大哭起來。
“他一定因為這個對哥哥起了殺心,反正沒有遺囑,他死了,錢也是我的,我們是夫妻,他能分一半。”她大哭起來:“是我害死了哥哥,他對我這麽好,還供我的孩子上最好的學校,還送她一部車讓她上學放學用。”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如果我當時聽哥哥的話沒找申家漁這個禽獸該多好,如果我隻是在老家過著自己普通的日子該多好,我為什麽要把災禍帶給他?”
“所以,你殺了申家漁,為你哥哥報了仇?”
“我不會給這個畜生一分錢,讓他花一分錢都是在玷汙我哥哥的慈悲。”
阿荷沉默著,秦瓊已經很滿意了,他早已讓那個同來的警員通知所有警察,務必找到那輛大眾車,並且一定要對X陽那邊保密。
可阿荷並沒有結束的跡象,她猶豫再三才開口:“是你向那個警察開了槍。我說的沒錯吧。你剛剛撒了謊。為什麽要向他開槍?”
鍾楊欣的靈魂不再出聲,好像睡著了一樣。
“你害怕。他看到了你殺死申家漁,你怕他把你抓起來,你女兒就沒有人照顧了,這寵大的財產也沒有人掌管了?”
靈魂像是在警局一樣,一言不發了。
阿荷輕輕笑了,“你知道嗎?你哥哥私下立了遺囑,你不知道而已…”
她停下看著鍾楊欣,果然鍾楊欣閉眼微微側過臉,在等著她說下文。
“他把所有財產,除了你女兒的教育費,都捐給了慈善機構,把你們現在住的這片別墅,贈給了孤兒院…
秦瓊吃了一驚,這消息怎麽連自己都不知道?
那一直沉默著像睡著的安靜靈魂,猛然大睜了兩眼,尖叫起來,“你胡說,我哥哥不可能做這種傻事。這是他辛苦創下的基業,怎麽會白送別人?”
阿荷看著她的表情,一切了然於胸,“你向那警察開了鬆,也許是假裝受傷,也許是撒了謊,騙他到你身邊,你還沒間清理現場,他來得太快,你怕他查出事情的真相,所以你開槍殺了他。”
靈魂惡狠狠盯住阿荷:“每個人都在覬覦我哥哥的財產,他們都沒有資格,我才是哥哥最親的人。申家漁活該自找,我不能有事,我女兒還小。沒想到哥哥連我也不信,竟然把財產給外人!”
“那和那個警察有什麽關係?為什麽向他開槍?”阿荷忍著內心的驚痛,平靜地問她。
“我要沒殺申家漁,那警察衝進來也是個死,申家漁想殺我來著,隻不過沒得逞,既然他看到我把申家漁推到遊泳池裏,那我實在沒辦法了,我假裝跌倒,渾身是那個混蛋打的傷,他以為我也受了傷跑過來救我,我…”
“開槍後,我把槍上的指紋擦淨扔在岸邊,假裝是申家漁開的,本來那就是他的槍。”
阿荷拿著魂鈴的手在發抖,她低頭,半晌才抬起頭,低聲說:“你敢說你從來沒想讓你哥把財產留給你嗎?你沒害怕過哪怕一分,你哥哥娶妻生子?那樣他還會像疼自己的孩子一樣疼你女兒嗎?這是早晚的事。究竟是申家漁想要你哥的錢,還是你們倆都想要?”
靈魂閉上眼睛,恨恨地,卻不再回答。
她輕輕搖著頭,晃起了魂鈴。很快那靈魂慢慢沉入了肉體中去。
不大會兒那女人驚恐地睜開了眼睛。
看到秦瓊和阿荷的表情,她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那部車不久在一個深山老林裏被發現,車上有大量血跡,車子附近也是草草掩埋起的血跡,他們找到了被分屍的裝在七個袋子裏的“鍾楊書。”
秦瓊在警局再次給鍾楊欣做了口供。
這隻是冰山上的一角,冰山下沒挖出的為什麽一直有人在暗暗阻攔省廳的調查?這起案子隻在刑偵立案,經偵並未著手,有人就怕成了這樣。
這些都不是秦瓊考慮的範圍之內了,他逮到了害了自己老夥計的凶手,心裏已經很滿足了。這件事,比破首富失蹤案更重要。
重症監護室外,阿荷隔著玻璃看著胡子拉碴的大炮,心裏輕輕說,案子破了,你快點好起來好嗎?
我等著你睜開眼睛。
我答應你,讓你陪我回次老家,我還會告訴你所有關於我的過往,隻要你樂意聽。快點醒來好嗎?
阿荷在外麵看著安靜地躺在病**的大炮,心裏有些懷疑,為什麽明明查不出原因,他卻還不醒過來?難道其中另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