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入夢
我在旅館周圍和宋楚原晃了一天,負責給壯壯送送飯。
那高顴骨的新老板娘穿著人造棉寬腿褲,塑料拖鞋,染過的頭發早長出黑發也不去補染,一天到晚不是吃瓜子看電視,就是織毛線看電視。
這旅館位置很好,天天客人不斷。應該很賺錢的,她又不是老板的原配,何苦這麽替他省。
我上樓看看周海風。
他燒得兩頰通紅,雙眼緊閉,宋楚原掰開他的眼睛看了看,“沒關係,這是肉體恢複的必然過程。”
期盼的黑夜終於降臨,我盤腿坐**,眼珠一轉,假裝問宋楚原,“你明天想不想吃冰淇淋?”
“你在耍什麽花招?你這樣很像在算計我。”宋楚原快速掃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看妞妞的小人書。
“咱們還錘子剪子布,你贏了我買給你吃,你輸了呢?”我裝出一個無害的笑容。
宋楚原幹脆把小人書扔一邊,“你說吧。我輸了才是這個遊戲的關鍵。”
“看你說的。“我討好地笑著,“我也想入夢。”
“你?”宋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我“哪的熱鬧都少不了你是吧。”我點點頭,“行不行嘛?”
“也不是不行,我要把你弄進去,你別亂講話,還請我吃一個月的冰淇淋。”
“行行行,我都按你的吩咐。”,沒想到他真能答應,我心頭一陣狂喜。
“不過,你得離魂,把你地魂揪出來,讓屍狼入夢時帶上你就得了。”他又撿起小人書,眼睛回到書上,口裏吩咐道:“去給我買個香芋冰淇淋吧。好熱。”
“誰幫我離魂?”我一邊穿鞋一邊好奇地問。
“老子。”他頭也不抬。
“又給誰當老子?”壯壯走進來,睡了一整天,他神采奕奕。
我跟他一說,他馬上蹦起來,“這怎麽行?危險不危險?”
好想問他一句,“你天天在外麵這麽說話,你媽知道嗎?”
我和壯壯一起下樓,我奇怪地問:“你不想進去看看?”
他頭搖得像撥浪鼓,溫柔地笑道:“關咱們什麽事啊,你去了,我還想在外麵看著你的身體呢,我信不那個小毛孩兒,他要是睡著了,或想起其他什麽事了,離開你怎麽辦?”
十二點鍾過了,旅館東家已經睡下了,我也躺下,睡著後,讓宋楚原給我離魂。
可是太興奮了,旁邊還有兩個人在等我睡著,輾轉反側都進不了夢鄉。
宋楚原不耐煩了,在我頭上點了幾下,一張大大的黃裱符咒“啪”一下糊在我額頭,我瞬間失去了知覺。
等我直起身體,屍狼在一邊正樂嗬嗬瞧著我。
那對黃眼珠在夜裏發出瘮人的光。
“走吧,”他拉起我,轉身招呼那女人,“你先進,男人夢裏見。”
女人自去不提,我和屍狼站在房東一家門口聊天,“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你很熟悉。我把你帶在身邊,你不反對吧,也沒問你一聲。”
屍狼靠著牆雙手抱臂,“我跟姓黃的跟夠了。他老忘了放我出來。”
他拍拍我的肩膀,像拍自家兄弟似的“你對我有熟悉的感覺才對呢。”
他側耳聽了下,“可以了,咱們進去吧。那女不定在夢裏怎麽折磨男人呢。”
我也細聽了一下,男人睡得很不安穩。
宋楚原翻了頁小人書,眼皮也沒抬,“有老子看著,害怕個毛。離魂,小道爾。”
屍狼拉起我的手,大喊一聲,“閉上眼!”對著牆衝了過去。
我仍是人的思維,嚇得閉了眼,一陣很擠的感覺過後,突然一陣溫熱,我們停下來,我睜開眼睛,嚇得差點跳起來—
女人一副燒死的模樣,男人跪在地上,穿著帶破洞的大汗衫,鼻涕眼淚流了一臉正說什麽,“我發誓,跟本不知道你在那間房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都不知道,怎麽可能燒死你,那天我自己也是死裏逃生。一大早忙完,我喝了些飲料就在樓下櫃台那睡著了,一下睡到著火才醒,爬出去,大家都逃出來,等消防車來了,撲火才知道你在那房間裏。”
“等等。”我把宋楚原說的讓我別亂講話忘天邊兒了,“你說你也喝了飲料?冰櫃裏的?”
老板一臉驚訝,不懂為什麽會夢到我。
及至看到屍狼更是嚇得伏下頭去。
我看著女人,她已恢複了本來的模樣,可還是一臉怒氣。
“你去哪了?”我順口問了一句,“你一大早去哪回來喝了那櫃子裏的飲料?”
根據時間,應該是老板先喝,睡著了,女人從外麵回來也拿了瓶飲料喝了。
“不是你,也是那個賤人。你們早勾搭在一起,盼著我死。”女人抽抽嗒嗒哭起來,不理會我的問題。
“你真好,把我女兒和財產都給她了。”說到這兒,女人掩麵大哭起來。
“玉蓮對女兒很不錯的,你要真的還在這兒,你肯定都看到了。”
屍狼拉起女人,不耐煩地說,“你是要哭個夠還是真想找到害你的凶手,他說了不是他,說的是實話,夠了吧。”
女人不敢大聲哭了,抬眼看了屍狼一眼,變成了小聲哼哼。
“回答我朋友提的問題,不許再回避。”他粗聲粗氣地命令那女人。
“我…沒去哪…就是散個步…”女人期期艾艾。
“假話!”屍狼的耐心仿佛已經耗盡,對著女人大聲咆哮著,吼叫的氣流吹得女人靈體都站不穩了。
他和宋楚原一樣,怎麽總是針對死鬼女人啊?
女人尖叫一聲,逃出了男人的夢。
“現在怎麽辦?”我無奈地問。
“你在這兒等下,別動,也別說話,你那些招在夢裏不管用,我把他婆娘帶過來。“
屍狼說完一下消失了,老板站了起來,揉了揉膝蓋,一臉不高興:“你不是住我家店的客人嗎?”
我點點頭,店主一臉莫名,“你來找我幹什麽?”
“你前妻懷疑你和你現在的老婆殺了她。所以天天纏著你們。她想讓我幫她查清真相。”
“哼,有什麽用?人都死了,還有什麽真相不真相。死了倒幹淨。”
“要不是她,我們這旅館早翻蓋三層了。”
“她是這縣裏的富戶,我是外來人。”
“算入贅吧,什麽都聽她的。”
“對她一家夠好了。”
“可她把我當買來的牲口了,算是她的財產。”
“還好她死了,不然我得多受多少年罪。”
“她幹嘛了?”
“她…愛賭。我幫她還了多少次賭債了。這旅館不知道被人堵了幾次了都。”
“每次她都消失無蹤,我抱著女兒跟人家求情。”
“等人走了,她回了,跟沒事兒人似的。”
“對女兒也是,沒玉蓮對女兒上心。”
“怎麽會,那可是她親媽。”我疑惑。“不賭博的時候應該還是很正常的吧。”
“切,”老板鄙夷地歎了聲,搖了搖頭。
“可你們對她也太…連骨灰盒都沒個地方放?讓女兒抱著來回跑。”
“說起這個,才氣人呢,本來我設的有骨灰堂,這女人托夢說那裏太冷清,我把它移到樓下,客人來來去去,熱鬧了吧,她又說,不認識,看著也沒意思。”
“讓我把她移到我的臥室去,開什麽玩笑,那是我和玉蓮的房間,別說玉蓮不會答應,我自己都不同意。”
“後來,她不知道鑽到閨女的夢裏搗鼓些什麽,我女兒對玉蓮越來越抵觸,還私自把骨灰盒拿到自己房間裏。”
“我真快受夠了。可拿女兒沒辦法呀。隻能由著她。每次把骨灰盒拿走,女兒一發現就哭,說想媽媽。”
眼前一閃,屍狼一隻手拖著老板的新婆娘,一手捂著她的嘴,把她向老板懷裏一丟,“讓她閉嘴,再叫,我就吃了你們。”他惡狠狠地說。
我聽得出那隻是虛張聲勢。
女人撲到老板懷裏
“敢說一句假話,我就吸了你們的魂,飲料裏的藥是誰下的。”
“什麽藥啊?”女人頭發亂蓬蓬的,一臉迷茫,已經被嚇得軟在老板懷裏。
我對屍狼搖搖頭,看她樣子絕不是裝的。
“著火時,有人來要過帳嗎?她是不是又欠了人家錢了?”我問。
“說起來,要帳的倒沒有,但有個人在我家住了二個月,那個客人,我前妻不讓我管,她自己負責,還說錢客人已經付過了。”
“帳目我是管不上的,所以隻有她知道。”
“失火後,我們退了所有客人房費,他竟然沒來要錢就走了。”
我們正問著,突然感覺地震似的搖晃了一下。
“糟了。”屍狼說話的同時,抓住我的手臂,一下子閃出了夢境,出來後,竟然是壯壯闖進房間,在搖晃老板。
屍狼哭笑不得,“真險,你們倆真是…豬隊友。咱們進到別人夢裏,要是他突然醒來,我們就出不去了。這叫夢境坍塌。懂了沒有?”
壯壯見我們出來,叫道:“回房。宋楚原捉住女鬼,正拷問哩。”
我們回到屋裏,我撲上自己的身體,坐了起來,宋楚原一隻手掐小雞一樣掐住女人的脖子,得意洋洋:“怎麽樣?木木小朋友,被我說中了,這女鬼有貓膩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