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封門鬼事
雖然對阿荷的了解隻限於她和大炮的同事--被稱做“冰山來客”的法醫陳希文兩兄妹(捕靈人上部)都來自南疆,某個少數民族。
她會靈魂催眠,她會治魂病。她有間自己的工作室。止於此。
但這並不影響我對她的愛。
她是那麽溫柔善良的女人。對任何人都心懷善意,付出諸多耐心。
我點上蠟燭,燒了線香,祝禱完畢,割破中指,擠了點血摻在朱砂裏,天眼在兩眉正中,每個人都有,隻是隨著年紀越長,經曆的世事越多,退化越厲害。
尋常開天眼,有許多方法。
天魂強的人靈覺高,天眼最容易開,用陰點兒的東西擦擦。比如墳頭長的榆樹葉、柳樹葉沾著下雨沒落地沾地氣兒的水一擦就可以了。
那種天眼很容易閉合。
所以我這次用畫符開眼,還加了中指的血,持續時間…隻要不把符擦掉,可以一直開著。但會很累。
大炮打完電話,神色凝重地回來,望著我們,這裏的確出過一個連環案,從那兒起,村子裏的人人開始越來越少。
但,這已經快一百年前的事兒了!
據說一個女人生下個孩子,不知什麽原因,她竟然掐死了自己的孩子,心神大亂,後來自焚了。他丈夫一直在外,回家後發了瘋,殺了自己的親哥哥。
“她死時穿的什麽衣服?”我追問了一句。
“一身紅,村民說那是她出嫁時穿的嫁衣。”
我開始對著鏡子先給自己畫符開天眼,還沒畫,我就不動了,從鏡子向屋子裏看—
這跟本不是個空屋。
進屋時兩間屋子中間的土牆上嵌著一個老頭的照片。我還問阿荷為什麽他們把還沒死的人的照片掛在牆上?
他死過了。
我狠狠閉上眼睛再睜開,照片上的人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盤著一條腿,歪著腦袋黑洞洞的眼睛挨個盯著屋裏的人在看。
這明明是那天接我們的那個老頭啊!我竟然連他死過了都看不出來?
隔壁屋裏停著兩口棺材,我們隻看了一口…
他的眼睛看到我這裏,我拿著毛筆的手在發抖,咬了下自己的舌尖,疼痛讓我把精神集中在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上。
你也是多少見過世麵的人了。我暗罵自己,被綁架過,差點砍下頭。招過羅玉琳小鬼,見過圓圓奶奶生魂離體,和廖五爺鬥過鬼…這算什麽?有什麽怕的。
我沒法不怕啊,那天見的小孩子就蹲在我腳邊抬頭看著我。我還感覺他眼睛很亮像星星呢。那雙眼睛是兩隻黑洞。
我依次給壯壯和葛連環開天眼,一邊畫一邊小聲說,一會兒不管看到什麽,不要大驚小怪。
壯壯完了後,輪到葛連環,誰知剛給他畫好,他就直愣愣地盯著坐在舊椅子上的老頭子看,我狠狠掐了他一把,用眼睛瞪他。他這才回過神。
“人家是第一次嘛。”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天色擦黑,我手下加緊。除了阿荷,我們都完工,我讓壯壯布置一下這個院子,阿荷卻阻止我。
你們今天要把凶靈帶到這裏來。知道嗎?阿荷看著我的眼睛,她是個愛笑的女人,這會她臉上帶著少有的嚴肅。
我點點頭,“放心,我一定辦到。”
“盡量不要傷魂。”她叮囑我。我笑了伸出手幫她整理一下淩亂的發絲,“這麽多年,師父都是這麽教我的,木木怎麽敢忘啊?”我答道。
沒給大炮畫,他今夜是我們的誘餌。
這個偵辦過多起惡性重大案件的警察,這會兒在屋子裏走來走去,煙不離口。兩天沒刮,絡腮胡子都長出來了。
“給他催眠吧,他這麽緊張,誰能上得了身?”我對阿荷說
好。這幾天阿荷的話猶其少。我感覺她心事很重。
她拿出魂鈴,為大炮催眠。“給他一個醒來的關鍵詞。”我提醒道。阿荷看了我一眼,我實在笑不出。
我是怕意外,萬一阿荷出事,誰來喚醒大炮?
這是對靈魂的催眠。一般由阿荷行秘咒催眠,醒來時,也按同樣的步驟,搖鈴,可她的咒法和搖鈴隻有她自己會用。
所以,給個關鍵詞,打下鈴。讓大炮醒來,是簡易方法。
這個方法隻能用於淺度催眠。如果像對“血手印”案子裏的變態殺手進行的深度催眠,靈魂離體,這麽做是行不通的。
一切就緒。
高波和李金發呢?壯壯問,剛才我就去找過他們,都不在屋裏。
不用管他們,李金發知道那麽多,不會是普通人。我把偷聽到的談話都告訴了大家。
大炮睡著了,沒過多久,那個屋主老頭就飄了過來,大炮是趴在桌子上的,老頭站在他身後,靜立一會兒,慢慢把身體貼上大炮的後背去,我們都假裝看不到,但餘光看得清清楚楚—
老頭整個像個人皮坐椅一樣貼在大炮後背,兩條腿從屁股和椅子接觸中間硬塞了進去,那畫麵實在太惡心。
他的兩條胳膊也墊在大炮胳膊下麵,我看葛連環臉色都變了,他昨天晚上也是這麽被附身的。
我在桌子下麵踢了他一腳,—這小子要敢壞事兒,我今天非讓壯壯揍死他不可。
正想著,屋子裏一暗,我心裏有種緊張的感覺,按我的經驗,要有大佬級的凶靈出場。
門外來了個老太太,眼皮耷拉著,花白的頭發在腦後盤了個髻,彎腰駝背,樣子好像吹口氣就能倒下。
我不敢大意,那老太太抬了下眼,黑眼珠快占滿整個眼眶了。蠟燭火焰一陣搖曳,由黃轉綠,屋子一片昏暗。
老太太挪著小腳,慢慢走過來,好像走兩步都要喘一喘。
她手裏拄著個木拐杖,徑直走到葛連環身後,眼睛猛地抬起,凶光乍現,我和壯壯都盯著他,由於他是背門而坐,所以沒看到老太婆,待看到我倆都這麽看他,想回頭時已晚。
老太太舉起拐杖向他頭上砸下去,雖然老太個子比坐著的葛連環也高不了多少,但這一下也夠狠的,砸完,她拐杖一丟,向葛連環身上一趴,纏住了他…
是纏,和大炮待遇絕對不同,她的胳膊和腿變得像麵條一樣,一圈圈纏在葛連環身體上。
大炮和葛連環同時站了起來,向門外走去…
咕呱—咕呱—夜風裏傳來貓頭鷹的號叫。
我們遠遠跟著被上身的大炮和葛連環向山上走去,這是白天我們走過的路線。
我又仔細看了看兩邊的空屋,夜裏看起來那些黃泥塗牆,房頂長草的空屋,猶如吞人屍骨的墳墓。
裏麵是空的。
等兩人走到我們白天集合的小路上時,我知道他們一定是要去那座紅衣女子廟。
壯壯在黑暗中拉緊我的手。
為什麽一個掐死自己孩子,自焚掉的女人,會有村人給她修廟?
廟是供奉神佛的地方。供包拯和穆桂英已經是異端信仰,竟然會供普通自殺的女人?
我不明白。
兩個走到那個破敗的牌坊前,一前一後停在牌坊前。
我和壯壯在坡地上找了顆大點的樹藏在樹後,蹲下來,向小廟方向看去,我拉著壯壯的手發起抖來
怪不得,小廟和牌坊前那個小廣場,寸草不生。
此刻,那廣場上密密麻麻跪著上百個青灰色身影…
我說為什麽空屋裏沒有一條靈體。
看到老頭出現在自己家時,我就懷疑白天我們調查的空屋其實是鬼屋,死去的人們都還住在自己的房子裏。所以門上都沒有門檻。
剛才看了竟然沒有一條靈體,原來,他們全都集合在這裏!並且常常在此,聚合的陰氣過盛,才至使這塊空地連草都長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