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水的孩子
周海風扔了煙頭,“他不知被誰拘走了天魂,你師父正向這邊趕,我們就在前麵住下,等他。他說,天一天魂沒散,但不知被藏到哪去了…我真是個壞父親啊…這孩子照顧我,比我照顧他還多一些。我…”
天魂?人沒了天魂就是傻子啊。
不知為何,我腦子裏出現的畫麵竟然是那個晚上,我去醫院找錢彬阻止他和黃昆做交易時,天一的模樣。
我罵他給我添亂,讓他回家等我,他倒退著,紅著眼睛一步步向後退著離開我。
那樣深廣的夜幕下他看起來很小很小...
在風裏揮著手同我說再見...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天一現在在哪裏?師父確定他天魂沒有丟嗎?”
周海風回過頭,搖搖頭,隻是癡癡地看著我和壯壯,我走過去,抱住他,先痛哭起來。
天一,你要堅持住啊。
我們找到水邊的一個小村子,整個村子沒有旅館,我們隻得找了戶人家,包下兩間房住了下來。
知道得在這裏住上好幾天,我們也不著急,每日裏在村子裏晃悠著轉轉,有時去河邊玩玩,傍晚時分,打漁的船回家時,是最熱鬧的時候,孩子們在水邊遊泳,抓魚摸蝦。
夕陽照在水麵上,反射出粼粼波光,暑氣正在慢慢散去。這是一天中最美的光景。
我和壯壯傍晚會在河邊坐很久。
師父又打來電話,說帶了兩個擅長追魂的朋友一起來,天一的天魂沒散,隻是讓人收起來了。我們稍稍寬些心。
周海風情緒也好了些。
這天傍晚,我們來到河邊,遠遠坐在一個高高的石台上,看著河景,那麽靜謐和諧,美得像張風景畫。
正值夏日,岸邊有許多孩子在玩耍,大部分是本村的和沿河岸的靠水人家的孩子,但也有離這裏幾裏遠的鄰村的孩子們。
六七個七八歲的男孩兒在岸邊脫得赤條條,像魚一樣在水中上上下下。
不遠處也有一幫大些的孩子,五個男孩,中學生模樣,拿著網子,看樣子準備撈魚。
時間漸晚,太陽在天邊拉出紫色藍色的霞光,這是最後的光芒,天快黑了。
五個中學生中的一個竟然劃來一條般,幾個男孩兒隻穿了**,嘻嘻哈哈跳上船,撐船的男孩兒嫻熟地向河中心劃去。
“住在河邊好舒服啊。”這幾天我們河鮮吃了飽。天天各種新鮮河魚,閑著沒事,我下廚給他們燒了幾道菜。
有時,美食足以安慰受傷的心靈。
主人家若是捕了大魚,我便按魚的各類做“紅燒魚”“糖醋魚”“清蒸魚”,若隻弄了些小魚,便幹炸了灑上椒鹽,或做香辣小魚幹。
原先跟著周天一學的手藝好久不用了,一下廚,吃久了街邊攤的幾個人都大讚過癮。
我也很是過癮,這會看著幾個孩子撈魚,我拍拍壯壯的腿,“哥哥晚上想吃什麽魚?一會兒那幾個小子撈上新鮮魚,我燒給你吃。”
“糖醋!糖醋!糖醋!”壯壯還沒開口,宋楚原就在一邊怪叫連連,“你欠我冰淇淋沒還,用糖醋魚還吧。”
“那個呀。”我想了想,昨天剛吃過。有些膩了,不過小孩子喜歡糖醋口也很正常,下飯挺好。
那道菜倒也不麻煩,酸頭兒是番茄和醋出的味兒,顏色鮮亮,口味酸甜,魚趁熱吃,還帶著焦脆,夏天裏吃倒也合適…
不過我更想做個辣鍋魚片,麻到嘴皮子直跳,辣到喝啤酒消火。
多多放上香菜,裏麵配上豆腐、土豆塊、黃瓜條,和朋友一起喝著冰鎮啤酒,吃著熱辣辣的鍋,豈不美?
我的提議受到周海風和壯壯的一致讚同。
幾個人一起把目光投向在河中心撈魚的少年們。
幾個人跳下水遊泳、潛水玩得不亦樂乎。我的目光突然被岸邊的幾個孩子吸引住了,一個小孩兒指著河中間大聲叫喊起來,河岸又寬又長,他的聲音被晚風吹散了,隻是隱約飄過來,我緊張地站起來,那聲音不對勁,像受了驚嚇。
壯壯也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那幾個在岸邊玩的孩子,一起跳著腳大喊,但大人們幾乎散完了,我們幾個一起向下衝過去,壯壯一邊衝一邊順手把上衣脫了下來。
丟過降魔杵後,隻要我們幾個都出門,我和他都把自己的降魔杵別在後腰,活像守財奴。
壯壯把脫掉的衣衫丟在地上,狂奔而去,遠遠把我們幾個甩在後麵。
跑到孩子們那裏,略問了一句,便一個猛子紮下水去了。
我穿著拖鞋出來,跑得慢,周海風也跳下去,這時,幾個孩子的叫嚷驚動了遠點的幾個村民。
讓我氣憤的一幕出現了,那幾個人竟然隻是指指點點卻不下水幫忙。
我跑過去,太陽早就不見了,隻剩些餘暉,能見度很低,但可以看到幾十米外,有個小小的腦袋在浮浮沉沉。
幾個小男孩兒嚇得麵無人色,見有人下水救人,都不做聲,呆呆盯著水麵。
幾個中學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也向那裏劃去。
我跑到幾個村民那兒,大喊著,“這可是你們村子的孩子,你們怎麽不去救人?隻知道在這裏看啊?”
幾個男人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其中一個上點兒年紀的看看水麵,麵帶懼色,“這些不是我們村的孩子,我們村的孩子不會這個時間還下水的。”
“太陽下山,河神爺要巡河哩。下不得河。碰到河神就是河神的祭品。”
“這條河可邪門兒了,每年都會獻活祭,那些雞呀、羊呀,扔下去,一下子就不見了,連掙紮都沒掙紮。”
“不是我們見死不救,隻有不懂規矩的才會晚上下水。”一個年輕人補充。
我心裏一緊,連忙跑回去,看著壯壯和周海風。
他們倆遊得很是吃力,那孩子的小腦袋已經不見了。
幾個中學生也劃到小孩兒落水的地方,幾個人都上了船,向黑黝黝的水中看去。
白天,看上去,這河寧靜溫柔,山青水秀,靜靜流淌,溫婉如處子。
可這會兒,看上去,黑黑的河水深不可測,裏麵好像蘊藏著巨大的危險,有看不到的暗流在河底湧現。
周海風和壯壯下去半天了,竟然剛遊到中學生的船隻那兒,
壯壯一頭紮進了水下,過了一會兒浮上來,換成周海風紮下去,來回幾輪,幾個孩子的家長都趕到了河邊,其中一個女人一來到河邊,便癱倒在地。
另一個孩子的媽媽,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良他娘,你哭啥,還不快去買得過來燒,求河神爺放過小良?快去呀。”
“哦哦,”小良媽慌忙起身,向來時路跑去,不多時拿著長約二尺的高香和香爐,紙錢過來。
香爐擺地,她規規矩矩點著香插進香爐,口裏對著河水高聲叫道:“河神爺爺,小女給你老上香,小孩子不懂事,衝撞您老人家,請您老放過我的小良吧,他才九歲啊。”說著說著便泣不成聲。
這會已經過去了三十分鍾了。
壯壯和周海風都浮出水麵,我看不太清楚人,但感覺到他們行動遲緩,已經到了體力的極限。
村民們打著火把都自發來到河邊,仍然沒有人下水。
我憤怒地大喊,“你們是不是人啊?一個孩子掉水裏了,竟然隻靠我們這兩個外來人救人嗎?你們都是水邊人家,靠水吃水的,水性比我們強得多,怎麽不去救?”
平靜的河岸竟然旋起大風,一個浪拍在岸上,水位比剛才上漲了許多。
“河神發怒了。”一個老人喃喃地說著。“你觸怒河神了。”
我恨恨看了那老朽一眼,恨不得撲上去咬他兩口。
“小良媽,時間太久了,小良恐怕是找不回來了。”
小良媽坐在地上,表情呆呆地望著河水,一個激靈,伸手又抓起一把香,點燃,插在香爐上,“河神爺,把我的小良還我,我替他去死。”她高叫著,頭在土地上磕得“蹦蹦”作響,聲音在夜風裏傳出去很遠、很遠…
河上起浪了,人在波浪裏像螻蟻般不起眼。
壯壯和周海風掛在小船上半天不動,好像在商量什麽,
我緊張地站在水邊,越走越向前,不覺挨到了水,炎炎夏日,這水竟然冰冷如此?
我退下頭,退後幾步,村民們的炎把隻照亮數十米遠的距離,我開了天眼,才勉強看到那小船,在河麵上,它像片偶然落進水中的樹葉,飄搖不定。
幾個中學生伸出手要拉他們上船,周海風先被拉上去,輪到壯壯,突然幾個中學生滾油裏滴水似的叫嚷起來。
壯壯下水下得急,降魔杵並沒有從身上拿下來,此時,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上天這看似巧合的安排?
壯壯腰下還在水裏,降魔杵突然光芒大盛,我看到了—
有巨大的陰影從壯壯身邊掠過,本來晴朗的夜空,什麽時候陰沉上來了,雲層低低的壓在水麵上,風越來越急,幾個中學生的家長也著急了,叫喊著人,準備駕大船過去接,而村民們都竊竊私語:“河神爺發怒了,要收人了。”